这是一桩关于死亡预言的寓言。影片最开始就是母亲Sakina抱着她刚出生的婴孩向谢赫寻求祝福与赐名。谢赫为这个男孩取名为Muzamil,仪式里的舞者在一旁跳舞、唱数年龄祈福。不料在数到二十的时候,舞者突然倒地不起。于是大家知道这就是真主的旨意,这个男孩将在二十岁时死去。余下整部影片都在讲述Muzamil如何生活在关于他自己的死亡预言之中。父亲承受不了儿子将死于是离开村庄;母亲Sakina永远穿着黑衣,生活在她儿子漫长的葬礼中;同龄孩童们叫他“死亡之子”,玩笑捉弄他。Muzamil自己更是从小就不被允许出远门或做任何稍有冒险的事。不过他记忆力极好,成为了村里唯一能够背诵两种古兰经(Hafs and Al-Duri)的人。然而即使是在他的背诵会上、在人们一齐祝贺并赞美他的那天、在他母亲最为荣耀之时,惋惜和哀叹也总是如影随形——“这孩子定能成为伟大的学者,要不是他年纪轻轻就要死的话。”转机发生在他与Sulaiman的相识。因为给小杂货店打工,Muzamil被迫偷偷为酒鬼Sulaiman送货上门,由此认识了这个在国外生活多年的洋气电影人,并因而大开眼界,第一次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和talking about trees颇有可对读之处)Sulaiman和他聊电影、外国、女人,成为了他生命中近似于父亲一样的角色。两人争吵之后Sulaiman的一段话也最准确地描述了Muzamil的生活:你总是在为你的罪祈求宽恕,可你从未有罪;试着去罪,你才能知道黑与白的区别。是的,这话我听来有两重认同。一来这就是Muzamil的被刻于死亡预言之中的生活,也就是,从不曾真正地去生活。甚至他的那段恋爱,女孩的热情、快乐、痛苦都那么一目了然,而Muzamil似乎只有无穷无尽的犹豫和退缩(当然完全可以理解)。Sulaiman说印上了墨水的白纸只会更白。Muzamil,温柔的善良的Muzamil,却只是含混的苍白。另一方面,这部电影给我的观影感受也有点模糊乏味。画面固然精美,构图和光影都相当讲究,但是——作为一个艺术细菌不多更在意故事本身的观众——我总觉得剧情在抽象与具体之间打摆子。虽然设定颇为写实,但一些人物反应的细节、说的台词常常突兀跳戏。以至于看到片尾写着“To the victims of the Sudanese Revolution”,我几乎是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将这部片看成一部更寓言式的作品,所能引发的理解和想象会丰富得多。在故事的末尾,Sulaiman死了,被葬在本来为Muzamil准备的坟墓里。Sulaiman的长期伴侣、妓女、歌者Set Alnesea用海娜染黑了自己的手指,以Sulaiman未亡人自居。紧接着,Muzamil就在他二十岁生日当夜,拿着他在清真寺工作换得的全部积蓄,跑去找Alnesea,想要和她上床。在Alnesea不断地拒绝中,他强迫地压倒她,反复地说Sulaiman不是想让我试着犯罪(try sinning)、你们不都想要我成为男人、想要我真的做些什么吗……在这个片段,我前面所说的那些隐喻的、模糊的、乏味的叙事仿佛瞬间轰然坍塌。遥远的寓言被迅猛地拉到眼前、拉到地面,影片里人物的情绪和动作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激烈饱满。这是全片最让人不适、也最让我印象最深的一个情节。我其实拿不准这是导演有意为之,还只是出自某种陈词滥调:男人得上一个女人来彰显他的存在,尤其,最好,得是父亲的女人。这是一种非常丑陋的残酷——这就是惨白纸张一般的、没有真实生活的Muzamil能够想象的最大的生活、最大的罪——残酷之处恰恰不在于这罪有什么惊世骇俗之处,而在于这罪如此单调、如此匮乏,不具备任何实质的大胆与挑战而仅仅充满了腐朽的形式(*因为我们早已知道这男权和父权的宣言、这对女人的罪从未停止重复)。下一幕里Alnesea完整的衣裙似乎暗示强奸没有完成,我和mq都觉得简直松了一口气。如此这般,当最终镜以Muzamil大步跑出村落为结局,才可算暗含希望。(可能有过度解读之嫌,观影&讨论 with mq,她和我有很多不同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