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神龟:崛起》:当欣快替代了孤独by 乌合之子前言:自从几天前看了《忍者神龟:崛起》大电影之后,我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印象中的《忍者神龟》不应该是这种面目。于是我花了好几个通宵把《忍者神龟》的不同版本都拉看了一遍,发现了五个版本,分别是1987/2003/2007/2012/2018,其中2012版的3D艾普利尔和凯西简直不忍直视。所以现在电影院上播出的是2018年版本的形象,严格说不能算“动画电影”,而应该算《忍者神龟:崛起》的剧场版。因为画风问题,前面几个版本印象并不深刻,在精神上对比最强烈的,应该是2012和2018年版。 这两个版本的叙事节奏、人物对话乃至深层主题,就是非常明显的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差异。

在2012年版里,画风3D、色调晦暗,作品具备纵深感,更重要的是,体现了零零年代的青少年们的痛苦与迷茫。在这个版本中,故事一开始是四个顶着文艺复兴时期大师名号的(变种龟)少年们的15岁生日,希望求得师父斯普林特的许可,可以到地面上去。忍者神龟和师父过往的命运真相是贯穿始终的主题,里面还夹杂着挚友、宿敌、恋爱、父女等情感纠葛。2012年版一个非常标准的宏大叙事,同时也是非常有现代主义色彩的动画,尤其是其中的变异人形象。四个忍者神龟不只是拥有超能的英雄,同时还有多个身份:
刚刚成长的青少年,瞬间嵌入现代社会的闯入者,随时需要掩盖自己行踪的边缘人,社会少数群体,以及如何驾驭自己超出常人的能力。这些属性加诸于这四个青少年之上,形成
自我意志觉察的强烈主体,第五季他们的故事最后走向终焉,也成为粉丝眼中“绝不能接受”的终极“虐”剧情。一个又一个的同伴倒下,意识被重置,塞进不同的身体,穿越不同的世界,但依然不能阻止自我命运走向悲剧。之前几季营造的尽可能的欢快感,在第五季里被全部打破。

痛楚程度几乎可以等同于这个电影刚开始,Leo(李奥)和Micky(麦奇)用尽一切办法把凯西送回过去的场景。也就是时间倒转以前他们所面对的全员丧命的绝境。在看这个版本的时候,总能让人想起蒙克的《呐喊》。詹明信说,他从《呐喊》中看到了疏离、沉沦、寂寞、孤独以及社会的解体,是当年所谓“焦虑的岁月”的典型。或者说,2012年版总是有一种强烈的末日感,不是打败其他坏蛋,而是这座名为纽约的城市总是会随时陷入“世界审判”式的最终危机中。在电影里这种感觉也有体现,那就是克苏鲁化的朗格在都市顶峰召唤出球科技之后,笼罩而下的极强压抑感。

不过2018年版就走向另一种风格。写实的画风被放弃,四个
身形相似的忍者神龟少年们已经不再出现,他们一出场就成为辨识度极高的嘻哈英雄,各自的身形被拉伸的非常夸张,色调也变得非常霓虹化:感官视觉色彩缤纷,颜色饱和度极高,视觉奇观(spectacle)随处即是,拥有相当活泼的潮流感。
如果把最早的版本看做原制品的话,我们就能看到颜色的改变是向复制品前进的一部,性格的差异化是向现代主义前进的一步,而身形肢体的改变就让他们彻底变成了拟像(simulaerum)。忍者神龟身上的边缘身份所带来的痛苦在2018年版中全部变成了设定,拥有新的超能力的各位也不再是通过
训练获得能力(在12版里,四人交换武器之后,在对战练习时甚至不如常人),而是被科技
变异提升能力(电影版里观众看到了全新的奇幻能力)。李奥可以用双刀打开时空门、拉斐尔可以强化身体、多纳泰罗的科学发明更加精进、麦奇的心灵操纵也更加熟练。整个情感基调,用一个后现代情感的词来形容,就是欣快若狂。或者说随时都洋溢着对日常生活的热情感,是
“一种沉溺的醉意,配合着一整代新生消费者的新鲜口味,笼罩着一个自我陶醉的映像世界”。他们对当英雄这件事并没有挣扎,而是非常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一开始出现的变异人危机,就是他们误入施莱德的科技基地(更地下的纽约),砸坏了机器后放出来的一大堆变异蚊子带来的。如果用别的超级英雄系列作品来对比,大概就是从《守望者》突然转到了《超凡蜘蛛侠》。 从2012年版到2018年版转变,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
主体的疏离和异化已经由主体的分裂和瓦解所取代。

电影版看似是烂俗的
回到过去改变未来的剧情,特别像《X战警:逆转未来》,但其实这体现出一种
游戏循环主义的风格。即历史不是线性发展的,不是如2012年版那样不断获得真相碎片,然后不断成长的。后现代文化中的历史,是可以像游戏那样重新读档然后循环的。对凯西来说,就是游戏循环式的。他以外的其他角色都可以被划成是故事层的角色,而他本人是游戏的,也是元叙事层的“玩家”。不过在这部剧场版里,并没有在循环这件事上走得更远(相比之下《逆转未来》其实已经告诉了观众,时间倒转不是一次两次,而且会出现很多历史支线),而是只有唯一一次机会,不过这次机会的结局一定是团圆的,除了原来世界的凯西。
重新回到多年前的凯西,已经取代了在原来那个世界中自己的位置。而在2012年版中,不同世界观下的忍者神龟都能看见彼此。但不管如何,我们依然能看传记(biography)与小说(fiction)类型区别,前者是现代主义的,而后者是后现代主义的。既然是游戏的、欢快的画风,那么适度增加一些OOC,在多重异世界之间穿梭,以及爽快的战斗过程,和急骤的情感起伏就是非常必要的了。熟悉忍者神龟的观众都知道,2018年版的李奥已经不再是那个沉稳内敛、有责任的队长,拉斐尔也不再是那个容易暴躁、热衷战斗的脾气。两人的个性甚至掉了个儿,电影版里体现地更明显,凯西都说他“傲慢自大,不听朋友的建议”。不过在凑CP这件事上,不管是日本还是美国,都不会让人失望。李奥和拉斐尔的BL线总是那么有存在感,在电影里还形成了对仗的“今天是妹妹救姐姐,明天就是姐姐救妹妹”的画面。超能力的失去与获得也是极具游戏化的感觉、失去了超能力的忍者神龟,回到了现代性的人;而在片尾,仿佛如“顿悟”一般,超能力不仅回来了,还得到了升级。按照东浩纪的说法,应该是在濒死体验之后,获得了歇斯底里的快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