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胎师

陈果近作《堕胎师》以黑市堕胎行当切入，却并非贩卖奇观，而是借非法手术的残酷，刺向香港最坚硬的住房问题。白灵饰演的珍姐，终日游走于法律边缘，靠清除他人腹中生命，来维系自己与女儿Kiki的栖身之所。当十六岁的女儿提出成年后房产过户的要求，并为此不惜以冷冲突相逼时，这部影片便从社会奇情剧，转向了一则人性寓言。影片获得了金马奖最佳导演与最佳女主角双提名，可见其创作野心与白灵的表演力道。白灵一改过往的妖艳，以疲惫而强悍的中年妇女形象示人，珍姐每次手术前烧香拜佛的仪式感，透露出角色内心的罪与生存的交织。然而，这样的演绎虽获奖项肯定，却未能赢得普通观众的普遍共鸣，豆瓣6.2分的平庸分数，折射出影片在晦涩叙述与大众期待之间的鸿沟。陈果延续了《饺子》时期的身体隐喻，将堕胎直接关联到社会机体的“排异”——少女索要房产，本质是对母亲身体（子宫）的否定，更是对生存空间的绝望争夺。母女关系的扭曲，被尖锐地放大为一场没有赢家的房产战争。专业评论称，该片“把当代香港生活的‘清明上河图’拍成了‘地狱变’”，一语道破其画面写实而内核荒诞的面貌。但《堕胎师》并未沉入彻底绝望。珍姐在手术台前的冷酷与面对女儿时的笨拙，呈现出一种粗粝的母爱。影片的晦涩也许在于，它拒绝给出道德评判，只是凝视着这对母女在物质与血缘的漩涡中反复拉扯。然而，导演对配角的功能性设置，如鬼塚饰演的助手仅作为荒诞调料，未深入挖掘；年轻女儿们的群像也流于符号化，使得社会批判稍显单薄，整体节奏被拖慢，削弱了原本锐利的表达。说到底，这不是一个关于堕胎的故事，而是香港底层在房产这座大山下，亲情如何被碾成齑粉的纪录。当生存空间逼仄到容不下一丝温情，家中最亲的人也可能成为敌人。《堕胎师》的荒诞，正是最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