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泪

  如果说到穷小子通过各种方式，努力向上流社会攀爬的故事梗概，多数人会很自然地想到《红与黑》。司汤达通过对主人公于连一生经历的描述，揭露了法国上流社会的虚伪和浮华，同时也使这部作品成为最为著名的批判现实类的文学作品之一。在著作中，于连的种种行为最终将其推向了灭绝的深渊，而他那苦心经营的浮华一梦也随之飘然而逝。对于结局，有人感叹，有人唏嘘，不过不知人们可曾想过，如果最终于连没有死，而是真正过上了他之前梦寐以求的贵族生活，那又将是怎样的一番情境？  《金屋泪》（Room at the Top），讲述的即是一个穷小子攀高枝的成功案例，放到今天或许显得很没有新意，但是我还是带着对奥斯卡获奖作品的憧憬，在一个深夜静静观赏了整部影片，并将感受用文字记载下来，或许会有误读和曲解，不过皆为个人感受。   影片的开头是火车车窗的特写，列车在缓缓前进，窗外渐渐出现的更多的建筑暗指城市工业文明的临近。而影片的主人公Joe则悠闲地依靠在座椅上，眼神中满是淡定与轻狂。不难看出，这个穷小子对于新生活充满了向往，同时也充满了无端的自信。  他来到市财务局任职，和一位憨厚老实的同事成为了挚友，他无意中向朋友表达出自己的远大志向，可朋友却表示自己只想过平淡安逸的生活。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富家千金Susan——一位虽身出名门却温柔可人的女子。为了得到接近她的机会，他来到Susan所在的剧团充当业余演员，在搭讪即将成功之际却被Susan的未婚夫当头泼上冷水，对方抛出阶级相关的话语对其进行嘲讽，致使深感自卑的他气急败坏，以致在之后的表演彩排时错把剧中的一句台词当成女演员Alice挖苦他的话而对其大动肝火。不过也正因如此，他“不打不相识”地与Alice成为了亲密的朋友，并且感情急速升级。  Alice是一位比Joe年长的有夫之妇，但是常年分居，生活的并不幸福。不过对Joe而言，她有着一种成熟与莫测的美感，Alice很快地俘获了他的心，并且在情欲与物质上给了他极大的满足。但是立志进入上流社会的Joe并不甘于此，同时还想尽办法与Susan搭讪以博得好感，单纯的Susan很快地落入了他的情网，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而偷偷与他幽会。  可是渐渐地，他厌倦了这种虚伪的生活，尽管Susan完全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女子，但是从小在优越环境中长大的她依然略显单纯与幼稚，与之相处还要处处谨慎，并不真正符合Joe的胃口；反倒是在与Alice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以肆意所为甚至激烈地争吵，最终依然可以重归于好。后来，也许是双重生活的强烈反差让Joe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的其实是和Alice在一起的生活，他向其表明心意，并在Alice的密友面前保证他会与Alice一起共度余生。他剩下所要做的，就是回城处理一些善后工作即可。但是在车站临行前，一向沉稳老练的Alice却突然失态，似乎冥冥之中预感到了什么，她痛哭流涕，甚至说出了“我担心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话，可最终还是上车远去。  再次回到城里后，Joe却意外得到了Susan父亲的接见，其父以利诱的方式要他远离自己的女儿，却被Joe大义凛然地拒绝。实际上，他或许已经对什么上流社会不抱幻想才得以如此不卑不亢，但是却无意中通过了Susan父亲对他的考验，并得知Susan已经怀孕，要他们速速成婚的消息。此时，在骨肉亲情和近在咫尺的富贵生活面前，Joe终于动摇了。他再次会见Alice，绝情地以Susan怀孕为理由告知她他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之后扬长而去。重逢的欣喜瞬间转变成巨大的打击，Alice只得默默收起为Joe准备好的礼物，从此出没于灯红酒绿之中，借酒消愁。车站的离别并不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但是却是如此的唯美，那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面”才真正是如此的残酷。在临别之前，Alice向Joe说出了如下一句话，我认为应当是本片至关重要的一句核心台词——“不知你是否清楚，实际上，那些上流社会中的人们和我们这些人，都是一样的”。  Joe，回到办公室，同事以及上司都纷纷前来表示祝贺，并极尽谄媚之能事，Joe只得尽量应付。然而就在此时，他却听到两位女同事闲聊的内容，得知不久前Alice由于醉酒而不幸遭遇车祸去世的消息，并且死时已经怀有身孕。他一瞬间濒临崩溃的边缘，而同事们此时却注意不到他脸上的悲痛，依然笑着对他表示祝贺——一喜一悲，气氛在此时达到了高潮。悲痛中的Joe故地重游，发现Alice为他准备的最后礼物仍然静静地放置在桌子上，但已然物是人非。面对Alice挚友发疯似的质问，他无地自容，只得仓皇逃走，并以酩酊大醉的方式来祭奠自己曾经的爱人。  影片的最后是婚礼的场面，Susan满脸欣喜，充满了对幸福生活的渴望，而一旁的Joe却满脸凝重，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自信与从容。在欢送新人的队伍里，他那位只想过普通生活的挚友同事搂着妻子，二人一起献上了热情的欢笑和由衷的祝福，与豪华轿车内的两位形成了最为鲜明的对比。最终，轿车远去，Joe怀着复杂的心情，踏上了通往新生活的旅途。    影片就这样落幕，没有太为复杂的情节，却依旧带给我些许思考。通观全片，几个“对比”的运用起到了画龙点睛的效果。在个人看来，Alice与Susan这两位女性角色分别被赋予了“普通阶级”和“上流阶级”两种意味。与Alice相处，Joe可以不必掩饰，可以为所欲为，因为没有隔阂；而与Susan相处时，则要小心谨慎，以达到伪装自己的目的，这或许从一个侧面体现出了编剧和导演对于阶级这一问题的些许观点。接下来的一处对比是“怀孕”： Susan的怀孕是Joe做出最终选择的重要原因，而实际上，Alice同时也怀有身孕，但是这个女人为了实现他所爱着的男人的抱负，选择了默默地承受，也最终走进了悲剧的深渊。再有的对比充斥全片，即普通人与追求淡然生活的人的真正快乐与上流社会中人物的虚伪与做作的对比，或许在今天看来，这些内容显得尤为老生常谈且没有新意，并且还极容易被视为普通人“吃不到葡萄就说酸”的一大表现，但将其放置于那个年代，这究竟有怎样的一种意义？我不得而知。最后的一处对比就是片头与片尾，在电影的开始阶段是人在旅途，尽管是走向完全未知的生活，主人公却显得悠闲自在，完全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自若。而影片的最后，主人公坐在豪华的轿车里，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本是走向完全已知的，富庶奢华的生活，可主人公的脸上却写满了不安与忧愁，一前一后，对比十分强烈。  此片的另一大亮点，就是西蒙西涅莱（Alice）的表演。甚至可以这么说：这部电影之所以能流传到今天，她的这个影后奖功不可没。实际上，这终究是一部讲述男性奋斗历程的电影，所谓的“女主角”西蒙西涅莱出场时间总和个人感觉也就是全片的1/3多一点，但却是女性角色中出场时间最长且最为不可或缺的一个角色。如果仅从相貌而言，与黄金时代的好莱坞众多女星相比，她并没有什么突出的优势，但是却不影响她在本片中对于角色魅力的展现。有一场二人在车里谈情说爱的戏，她通过举手投足间的表演，将片中角色的神秘莫测的一种美感展现了出来。另一场戏，她将烟气缓缓吐在男主角的脸上，眼神中饱含深情，让人印象深刻。临车祸前的一场戏，喝的醉醺醺的她在酒吧门口的镜子前整理头发的一场戏，动作简洁明了，很利落地展现出女性对自己仪表的注重，同时面部痛苦却故作镇定的表情依然不减。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车站送别的那一场哭戏，感觉相当真实，几乎看不出什么刻意雕琢过的表演痕迹，不知该如何描述了。当然，由于没有和当年其他提名者的表演对比，对于她的影后是否实至名归的问题不好妄下断言，不过一个确定的事实是她同时凭借此片获得了戛纳影后（不知和她本身就是法国人有多大关系），无论怎样，作为历届影后中少的可怜的非英语国家获奖者，她的实力还是可见一斑的。    此片当年在奥斯卡环节获得了影片、导演、男主、女主、女配和改编剧本六项提名。不过运气不佳，正好和大导演威廉惠勒的豪华巨作《宾虚》撞了个满怀，尽管《宾虚》在当年仅有的那几个前哨中的表现并不如在奥斯卡上那样风生水起，但是在最为关键的奥斯卡奖的争夺上，还是席卷了包括最佳影片、导演、男主等11项大奖。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宾虚》当年12提11中，唯独旁落的最佳改编剧本一奖就是被《金屋泪》收走的。同时，片中扮演Alice挚友的演员还凭借仅仅2分钟不到的表演获得了最佳女配角的提名，尽管没有获奖，仅凭提名所仰仗的时间，也是相当剽悍，令一般人难以企及，尤其是在最后发疯一般质问Joe的那一场戏，爆发力十足，我还在她一出场的时候彻底被吓了一跳。总之，在《宾虚》席卷大奖的第32届奥斯卡上，能够“夹缝求生”，获得如此重量级的两个奖项，已经算是成功了。    回到最初所写，把这部影片与《红与黑》做了类比，更多是因为剧情上的一些共通点，至于这部电影究竟有没有资格去和这部世界名著相提并论，留给他人去讨论。对于主人公作出的选择，只能说是社会现实，相信要是真的遇上主人公的那种情况，与他做出同样选择的应该不在少数。甚至还可以猜想一下影片的后续发展——Joe在经历了Alice去世带来的阵痛之后，渐渐适应了上流社会的一切，与Susan生活和睦且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才能（简述中没有说，其实看完影片，感觉这个人实际上还是挺有能力的），之后便是团员的大结局。不过只要他还心存善意，Alice必然是他一生难以抹去的痛苦印记。回头再想想，也许编剧和导演的目的并不全都是抨击社会的虚伪，也许在同时依然隐隐地说明，一个人是可以通过种种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和想要的结果，但是在实现这一目的的过程中，你必定会牺牲一些东西，是爱情？是尊严？还是什么其他，只有当事人自己能够真正体会。当普通人都在仰慕或嫉妒成功人士的辉煌时，或许这些成功人士却正在万众仰仗的金屋中，流着自己百感交集的眼泪。

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最佳改编剧本，豆瓣7.1分——这些标签让《金屋泪》看起来像一部严肃的社会批判电影。但看完我只觉得讽刺：它批判阶级固化，却把全部同情给了那个背信弃义的乔·兰普顿。西蒙·西涅莱凭爱丽丝一角获奖，这个演技派确实把被抛弃女人的绝望演得入木三分。可问题是，导演杰克·克莱顿（他的长片处女作）似乎更迷恋乔的“奋斗史”。影片精准捕捉了乔的愤怒与妥协——在苏珊父亲面前低头时眼神的闪烁，在爱丽丝肉体上发泄时的粗鲁——但正如专业评价所说，“不少尖锐的讽刺点在呈现中沦为陈词滥调”。所谓上流社会的虚伪，无非是几个老贵族在酒杯间窃窃私语，连反派都刻画得脸谱化。更让我不舒服的是对女性角色的工具化处理。爱丽丝和苏珊，一个提供情欲一个提供门第，都是乔向上的阶梯。爱丽丝的死亡被处理成意外，甚至连葬礼镜头都没给——乔在婚礼上短暂的良心不安后，镜头就切向了他和少妻的幸福生活。这种“渣男得道”的结局，如果放在当下早被骂上热搜，但在1959年却拿了奥斯卡剧本奖。或许评委们爱的正是这种“现实主义”：阶层的突破本来就是踩着他人尸体上去的。但《金屋泪》真正的力量不在社会批判，而在那种无处不在的阶级焦虑。乔永远在回头——看自己出身的小镇，看爱丽丝的尸体，看苏珊家的豪宅——他既回不到过去也融入不了未来。这个角色让人恨，又让人理解那种咬牙切齿的欲望…7.1分很公允，它是一部被时代局限拖累的佳作，但别忘了，那个局限本身就是它要批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