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13

一开篇，因为一个饭盒，而将人推落入海。我不会写影评，所以这只是一篇记录或者叙事。它或许很乱。它只是我的一些感受。它只是属于我自己的。它与任何的人同事情都没有任何的关系。我想象着要放一首怎样的歌，可以一直循环着，让我慢慢的写完它。而这首歌一定要与Francis有关——我选择了《茶舞》的主题曲《broken orange》。每个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都会有一些自己关心与不关心的事。人始终有一个原则，有一个无法让别人触碰的底线。而当这个底线被人触及的时候，我们内心总会产生别人无法理解的彷徨与无奈，纠结与挣扎，甚至于一经触碰，便届时爆发。可是，这个人的底线，此时，并未完全显露出来。我们只是会很简单的想到，这个人他或者是个环保狂热分子。职业是警察。仅此而已。而那一段心理学家的独白，只是简单的向我们传达一个其实非常重要的信息——纠结、挣扎、彷徨、孤独，这些内心世界的东西，其实才是《9413》真正想要表达的。当然这是我们在看介绍的时候，就已经清楚明白的知道，她不是一个打酱油的，她是女主角，所以她很重要。我记得Francis在《追影》的采访中说过，在拍摄《9413》同《自从他来了》的时候，他没有什么很深刻的想法，那时候的想法很小孩子，很简单，想到什么就拍了。可是为什么在我的眼中，这部作品，它那么的有意义，当然你也可以说是我在膨化它，亦都可以说是我的解释让它变得更有内涵，更加有意义。第二幕，暴力对待嫌疑犯、抽大麻、跳舞。然后镜头转换，酒吧，欢场女子，性。其实这一切，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简单的铺垫。因为一双鞋子触发的底线，再次爆发，这一次很肯定的，他就是一个环保狂热分子。主题呼之欲出——他对这个世界毫无安全感。从电影的可观赏性来说，对大部分人而言最重要的是故事情节，因为只有一个吸引人的故事情节，才可能让人有看下去的冲动。而亦都如很多喜欢Francis的人而言，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讲故事。不过对我来说，《9413》算是在故事情节中，做的相对比较好的，至少有让我看下去的冲动。接下来的一幕，在一个迷乱嘈杂的环境里，听心理学家留下的录音。在听过一段解读之后，因为内容的关系导致他内心的不安，从而一触即发的爆发出来。他选择了用暴力的方式宣泄情绪。职业显露——儿童心理学家。“催眠，是不是可以将人脑里面不记得的事勾出来？”“都可以将自己骗自己的真相找出来。”在我看来这一段的对话，对《9413》整个想表达的东西来说，很重要。前者是抽象的，后者讲出了事实同真相。人物性格大致呈现，对世界没有安全感，对周围的人没有安全感，无法对任何的一切产生信任。其实到这里，我们都可以看出，从他去找卡门开始这件事来说，他内心相当的纠结与挣扎，他渴望真相，但是亦都害怕真相。这也正是我喜欢这部作品的最终原因，因为心灵的共鸣。其实我一直认为一部作品，说它好或者不好的时候，只是因为说这话的人，能否从中找到共鸣而已。或者你可以说一个孤独的人，更能够发现共鸣，你也可以说那只是我单方面产生的幻觉。“香港是有很多垃圾，但是我觉得夜景仍然很美，只是我太久没望过，真的不记得了。你知不知道自己会让人想起一些已经不记得了的事。”这是烂头在海边给卡门说过的两句句话。这么简单的两句话，其实有更深层次的含义。到这里，我们可以完完全全的说，前期所做的一切，比如，抽烟，喝酒，滥交，暴力，都不过是为他的人物性格做一个铺垫。烟酒我们会想到什么，买醉，是当下这个时代基本很多人都做过或者想做的事。性，又代表什么？这是人性中最原始的欲望。我记得在与作家陈村的一次聊天中，提到过一个问题，男人为什么总是朝三暮四，为什么总是劈腿。他说这是男人最原始的兽性，从生物学来讲，雄性只是为了寻求更好的交配对象，以达到更优质的基因繁衍。所以这是一个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这是男人的天性，即便他再理智，本质上它都是永远存在的。而性，就本身而言，它会使人愉悦，它会使人疲惫，它会使人放低防线。暴力，它只是一个途径，人需要宣泄情绪，它仅仅只是为诠释人物性格而衍生出来的一种表现。而其实这一切，不过是他自我逃避的一种表现方式。这不禁让我想起在《茶舞》中的一句对白：“死未必是人生中最差的事，人生最差的，是脆弱。”人在脆弱的时候，会有怎样？有几种可能，自我沉醉，沉浸在这种过程里，暗自神伤。自我发泄，选择很多的途径，比如，烟、酒、性，让自己得到身体上的麻痹，减少心灵上的痛苦。自我了断，选择结束生命，来了却自身心灵的痛苦。其实这一切都是只是自我逃避种种表现，一切事实同真相隐藏在内心深处，自欺欺人。烂头就是这样。他让自己放纵、暴力，通过这些让内心的痛苦得以缓解，但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的东西。清醒之后，只会更加的痛苦。但其实不然，他是个内心纠结的人，一方面他自我逃避，另一方面他渴望真相，他更加渴望让自己接受事实，他不想生存在黑暗的世界里，他渴望光明。内心深处，他极度的渴望相信这个世界，相信周围的人，相信爱。这正是矛盾所在。卡门在《9413》里代表着什么——爱情、希望、光明、美好。他说：“夜景很美，不记得了。”美好的东西在他的心里是存在的，但是因为太久的逃避，变得不信任，没有安全感，他找不到真实的方向。他又说：“你会让人想起一起不记得的事情。”卡门用她的真实同爱，带他走出自己封闭已久的内心世界，面对逃避已久的真相。这才道出全文的主旨。我一直认为，《9413》它为的不是讲一个故事，故事只是一些手段。而因为这个手段表现的太少，就显得它太直白，而让有的人想得太多，想得太远。说白了，他不过一个内心极其孤独没有安全感的人。他不想贪污，他想做一个好警察，因为有把柄而被迫贪污。不想放纵，却不得不借此来麻痹自己。就像肥仔全曾经在天台同他说过的话，人变坏很容易，但是想浮上来，很难。Mandy的死，让他更加的确信，自己内心的真实与真相。说到这，这让我想起Francis在《生命有明天》中的一句对白：“我从来都是一个孤独的人，我一直都以为没人能明白我，反正我都不需要别人明白我。”而作为导演的他，很多的人会将自己内心的一些东西放进作品里，正因为很深刻的体会到这一点，所以很想知道他的内心是不一样的孤独？虽然我们的感官都是假象，但是我觉得现实中的他，同样能够说出“没人能明白我，我不需要别人明白”这样的话。就像一些访谈中，总会拿“神经刀”来让他解释，我感觉他其实想回答的是：“我就是这样，别人添加的名词，别人怎么看，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吴镇宇就是吴镇宇。”看《9413》让我想到很多，也得到很多共鸣。因为我们都是孤独的人，那些空虚，无奈，挣扎，纠结与彷徨。因为看村上春树同安妮宝贝的作品太多，让我有一种错觉，这就是现代都市人的孤独感。烟、酒、性充斥着这个世界，我们从中需求自我麻木——没有对这个世界清醒的意识，才不会有绝望。为什么要活着，道理很简单，只是因为我们单纯的不想死，哪怕苟且偷生。对生命的渴求，那应该是人活着最基本的欲望。然而把《9413》这样一部作品分割开来，仔细的分析。或者作为导演的Francis，他自己并没有想要表达，我所写的这些东西，可是这就是一些作品的奇妙之处。每一个不同阶级不同背景的人，看待事物或者会有天与地的极大差别。这就像韩寒说的，自己的某些文字被采用于教科考试中解析的题目，其实它根本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因为其实这个答案连作者本身都不知道。而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标准答案，所以我坚信其实每一个答案它都是正确的。而《9413》它就好比一份快餐。其实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我想吃快餐的人要比吃西餐的多得多吧。但是当这个时代被一些所谓的时尚同流行占领它的前沿的时候，我们为了能够让自己尽快的吃上西餐，或者想象着自己是吃西餐的那一类人的时候，我们忽略了生活的本质。我们盲目的追求那些不属于的自己的不切实际，忘记了其实自己不过是一个站在世界边缘的一个小人物。我们什么也不是。我们仅仅只是活在这个世上，有自己简单的生活同朋友。我们吃的是隔壁街粗糙的外卖，或者是父母做的家常菜；喝的是楼下奶茶店廉价的奶茶兑咖啡，穿的是淘宝上淘来的简单的衣物，或者打折的小牌子。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现实的，我喜欢这种小制作，更边缘化，更人性化的作品。这就像我喜欢《自从他来了》、《一个烂赌的传说》、《血战到底》、《钮扣人》一样，如此的接近灵魂，可以让自己看清楚自己逃避已久的东西同真相。而我一直相信，人唯一无法欺骗的只是自己。最后我想说《9413》可能是一部孤独的作品。编剧给了他一个故事，而他给这个故事加了灵魂。它是Francis的处女作。它是源于Francis的自身孤独感。它是也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孤独。（PS：看过他导演的四部片，我反倒觉得这部是最成功的。至少它比较完整，并且它一直是由一个线索推动它前进的。另外吴妈指导的电影总让我觉得充满凌乱感，或许是因为他想要表达的东西太多，然而他又想用一条线索把他所要表达的东西都串联在一起，可有些东西，放在这些线索里就显得太牵强了。）

9413是一把枪的编号，枪是杀人的武器，但李修贤却说：“香港电影里的警察射出的都是善良的子弹。”点解？因为80-90年代的香港导演最爱拍的主题就是“何谓之生？”如果能从“久死”的状态中重获“生”的希望，那爆出来的自然都是善良的情感。道家所谓凡九窍者皆可修仙，修仙的关键就在心死而神活。作为一个道家人物，吴镇宇的九死一生正是要拍如何令“心死”，怎样让“神活”。所谓心死而神活，指的是只有“人心”死，“道心”才能活。在宋明理学的领域，人心指的是社会人摄欲太深不可自拔的共相，这种共相被庄子称为“生机浅”，换句话说就是悲观无力，找不到生存的价值和理由，丧失了爱的信仰。就像影片的台词所说，正因为意识到“我们住的地方根本就不安全，我们所有的地方都是用垃圾填出来的，我们就快要陆沉了，我们根本不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让人只能以自我欺骗的方式，尽量逃避这可悲的现实。逃避的方式通常有三种，一是纵欲，二是遗忘，三是重塑虚假的记忆。当以上三种方法都不灵时，就会选择与魔鬼为伍或是自我毁灭。能意识到是一种情况，更多的是在完全无知的状况下“手里香喷喷，脑瓜子就迷糊了”，一觉醒来只见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快乐是热枪！年轻人的共相大抵是四重人格：压抑、愤怒、恐惧、悲伤。回忆起来，即便在我最得意的复读时光，有时候仍会感到愤怒烦躁，脑海里有个模糊的概念叫“困兽犹斗”。究竟什么东西困住了我？要尽孝道的我又在为了什么而烦恼？在知识有限的年龄，我当然不知道社会的主流价值观会在人的头脑里形成铜墙铁壁一般的知识过滤网，它过滤掉的就是个人对自我的认知，它过滤掉的就是让人无法发现挡在我和自我之间有一面铜墙铁壁。在高考前一个月我对着坐在我前排的假小子团支书就抱怨过，我说真烦呐，感觉自己像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走来走去也不知道要走到哪去，只能干嚎！结果假小子一回家把教材都烧了，玩了一个月轻装上阵结果考砸了，嘿嘿。我笑是因为回想起来当时她虽然考砸了功名却燃起了道心，只是不知道她自己是否意识到了她的“九死一生”就藏在焚书的火光之中。回到影片，吴镇宇扮演的是一个刀刃上舔血的威猛警探，一个与魔鬼搏斗的道德守望者，文艺的说就是有洁癖、超敏感、神经紧张、没有安全感。与他相关的有三个角色：一个酒吧炮友，一个腐败长官，和一个心理医生。用哲学来解释这种铁三角关系即：酒吧炮友是欲望，腐败长官是魔鬼，心理医生是灵魂，也即社会人意识到主流价值观无法为自己带来心灵上的安宁时设法求助的对象。禅宗有一则经典案例，说有个人上山向禅师求助，他说：“我的心总是不安宁。”禅师对他大喝一声：“把你的心掏出来，让我来帮你安！”据说禅师说完，那个人就开悟了。这则案例有很多种解法，放在哲学的领域，把心掏出来只有一种解法，就是直心面对自己。但是，诚实的面对自己又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呢？因为诚实往往意味着对主流价值观的否定，否定那个长期浸淫在主流价值观中的假我，将自己抛向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所谓孤家寡人焦头烂额。吴镇宇扮演的角色正好就叫“烂头”，顾名思义，很多问题想不明白把脑壳都抠破了。相比起完全不想、逆来顺受的社畜来说，烂头在思考，他的痛苦正在于他意识到了无法通过纵欲和遗忘获得快乐，却又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过失，摆脱群体对自己的束缚，所以他总是强调所有的地方都是用垃圾填出来的，因为他只有将自己被迫与腐败警官（魔鬼）签署协议的行为归咎于穷街陋巷里的丛林规则，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虽然每一次的狼狈为奸都会增加这种不安全感，但是他会在酒吧里去“想象自己在一个很安全、很舒服的地方”。在佛学里，由假意识构筑的安全地带叫做泥塑的庙宇，经不起大雨滂沱的锻炼。一次酒吧彻夜狂欢后，烂头在废弃的报纸上看到一起错杀人质报道。于是刹那间他再次回到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绑匪将人质推出出租车，出于一瞬间的自保意识，烂头开枪打死了人质。魔鬼站在他的身后安慰他说：“这不是你的错，让我替你来摆平它！”接下来，烂头成为了魔鬼的拍档，当他再一次替魔鬼送黑枪给杀手时，他无意中发现黑枪竟然是他已过世的搭档胖子何的枪，编号正是9413.他回忆起胖子何过去常带他上天台，说向下望时（望向意识底层），会感到自己（人性）会慢慢浮上来。烂头觉得望向意识底层很痛苦，说没有看见什么东西浮上来，却只想跳下去。心理医生说，你觉得痛是因为你觉得有危险。这里的“危险”就是上文说过的诚实的面对自己。中国的小说讲直心讲的最好的是《水浒传》，好中之好正在他描写了一群不得已与魔鬼作交易的风流人物（中年人）。说少不读水浒，倒不是怕少年闯祸（闯祸的少年都不读水浒），而是少年察觉不到魔鬼，就像上了二龙山的鲁智深和武松，一个学会了利益权衡、欲进不能，一个学会了察言观色、见景生情。一个欲进不能的鲁智深和一个察言观色的武松坐在一起“煮酒论英雄”，这才是施耐庵的“极高明而道中庸”。反观今天的名家点评，只围着一个宋江转圈圈，又有多少梦中占梦。我常常记得2017年重新读书时的痛苦，那真叫一个坐立难安心不在焉，因为当看到重新拿起笔的我只能写出会议报告一般的文字时，那种身份危机真的让人感到愤怒。中国人喜欢讲怒其不争，谁不争？你自己而已。恢复读书的过程里，不止一次拿出自己二十几岁的旧作缅怀曾经的“风流时刻”，但同时又对自己感到愤怒，愤怒的是那个你在主流价值观中获得的认同和安全感。烂头的愤怒正在于他非常清楚自己少年时的理想，他深深埋藏在意识底层的是他与魔鬼交易的细节，以及他第一次被奋不顾身的英雄所感动的情感。比较有意思的是，当魔鬼知道烂头开始恢复记忆时，他首先想到的是控制烂头的欲望，即酒吧炮友。邓莹写过一段，我照抄一下：

回想《9413》的台词写得还是挺好的，这个坏警察问烂头的炮友：你和他之间是怎样的关系？这个女人回答：我们之间只有做没有爱，只有交谈没有交心。这个女人是无法进入烂头的内心世界的，而女心理医生的台词却是：“带我去你的世界”。这两个女人一个是肉体一个是灵魂。导演把一些细微的概念还是分得很清楚的，我年轻的时候是属于“禁欲系”的，我特别讨厌滥交的女人，你们自己都不尊重自己，还指望别人来尊重你？现在看看年轻人的状态，我才知道很多我认为不正常的东西其实是普遍，是我自己太念旧了，所以我现在的标准都放得很宽，我只是要在细微的概念上，让你们自己去思考其中的区别。就像我现在可以理解很多人认为上床就是一种爱的“结果”，好像就得到了关爱或者倾吐的对象，实际上如果对方要求的东西和你一样，那么这种身体交流是无法解决任何问题的。

之所以无法解决问题，是因为酒吧炮友所代表的欲望是那个“把脑壳抠破了都想不明白的烂头”的欲望，而当烂头开始恢复记忆，直心面对自己时，他就不再需要这个“老朋友”了。影片有这样煽情的一段，炮友“被”魔鬼杀死后身体上留有“我爱烂头”的刺青，有人觉得感动，但不知道炮友爱上只是那个“久死”的烂头。所谓能同甘不能共苦。其实好人都有倒霉的时候，但只有好人能九死一生。当然在现实世界，我所说的“倒霉”也许正是他春风得意，沉浸在福尔马林里的膨胀时刻。“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是老生常谈，现在又流行起来了大致是因为人们对爱情的认知还停留在“九死”的状态，就像以为“知己”仅仅也只是兴趣爱好相同。我上周逛江汉路，两个年轻人兴冲冲的从我身边路过，男的走路带风，女的情绪激昂，大致说的是今天晚上又要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我扭头对邓莹讲：“两个人都爱玩麻将倒也过得好！”说完又觉得不对，因为我想起了刚上班时，办公室一个乐观开朗的大姐有一天有点“不正常”。为什么呢？因为那天一整天她笑的嘴巴都合不拢，还叫来很多其他办公室的嫂子一起讲一起笑。当时我还是个身体消瘦目光犀利的愤怒青年，背对着她们正在写我的痔疮文学。然后一个嫂子忽然失声大笑：“你老公昨天晚上跟你亲热了底？”接着又是一顿哄笑。我非草木岂能无情，自然也在板凳上笑得咯咯直响。一群嫂子还激我，说什么少年也晓得这种事？那个大姐和她的老公也算是青梅竹马，高中就谈朋友都是麻将高手，那句“爱情就需要朝朝暮暮”就是她传授给我的，正可谓情场中几多高手几多好计谋。这件事我一直记得，就是回想起来为什么一次“亲热”，就会让一对“恩爱”夫妻这样开心？这种麻将桌上的知己是不是也只有交谈没有交心？影片最后魔鬼又扑向了心理医生——烂头重生的希望。在这里吴镇宇展现了一个道家人物修行的逻辑，他先是愤怒的指责了一遍“我们住的地方根本就不安全，我们所有的地方都是用垃圾填出来的，我们根本不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接着，他冷静下来说“无论怎样，所有的事都与你无关”；之后，他恢复了记忆。这最后一句话正是一个人脱离他人目光，九死一生的转折点。也就是说，无论怎样难受，怎样委屈，怎样不公平，怎样不得已，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自己是诚实面对自己的第一步。只有走出这第一步才有勇敢认知和面对外在环境的可能。我原来曾经质疑过佛学修行将“持戒”放在首位的必要，现在看来古代禅师还是看得远。至于无善无恶的躺平逻辑，你只用想一想刻舟求剑和逆水行舟的典故即可。我并非不知道反求诸己和默然内识的狭隘性，但看到太多百伶百俐的风流人物沉浸在自己的假意识漩涡，堕落成需要逢迎追捧的“老师”后，我意识到唯有勇气和直心才能重拾爱的信仰。当然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远比90分钟的电影要长得多。还可能让好一条夺命香鸡腿变成了酱香卤猪蹄，但至少有希望。

这个吴镇宇自导自演的故事，主角是一个因为错杀人质导致了心理障碍的警察，这个角色让我想起来《雷霆第一关》的男主，同样是警察，同样是错杀，他们的错杀在法律上可以得到相对的宽恕，电火石光的瞬间，大家都会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判断，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出现的是罪犯还是人质，谁也不知道下一秒罪犯会对你做出什么伤害。警察是个高危行业，这种危险不仅是对身体，也对心理。吴镇宇饰演的“烂头”，他的上司为他做了假口供，避免了被审讯，不过他的良心不放过他，他纵情声色，放荡不羁，其实只是为了逃避自己，女二“Mandy”说，我把所有一切都给了他，但是我不知道他要什么，到后来我发现他什么都不要。一个女人所能失去的最大是一颗心，Mandy死后，烂头才看到自己的名字，刻在这个女人的腰间。他到底要的是什么，我想应该是一种心灵的平静，无法停止的躁狂，就像警署大楼旁一直没有停过的施工捶打，一锤一锤，一直重复，让人无法安静下来。这个世界太多噪音，太多不安全，太多污染，烂头觉得自己始终被周围环境牵扯而无法集中，影片的最后，他终于成功排除了自己心里的各种干扰，想起了需要想起的东西。烂头是个好人，也是个好警察，兢兢业业，他操心的事情太多，有个词现在多少带点讽刺意味，用在他身上却再适合不过——”忧国忧民“。他的一些担忧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可能有点，怎么说呢，不想用”神经病“这个词，他只是有些，格格不入。烂头和女主之间的感情在我看来只是一个渠道，一个出口，让烂头找到他需要的平静。所以把女主设定成了心理医生，大概是希望从职业定位上给予她理智清晰的形象。她必须是一个在精神上很强大的存在。否则，你看，他在靠近你，他的气息开始缠绕你，在他的眼睛里，你看不到需要的坚定，只有一派迷惑天真摇摆不定，你若站不稳，啪！瞬间就掉下去了。“我在楼下地府等着你呀，敢不敢下来？”（吴镇宇）

烂头，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忘掉的警察，佩枪编号9413——谐音“九死一生”，注定是个悲剧。吴镇宇第一部长片，就敢把主角扔进精神崩溃的深渊，然后用晃动的镜头、迷离的光影，把观众也拖进去。豆瓣6.9分，超过1万人评价，这个分数不算高，但作为处女作，它有种不顾一切的粗粝感。影片最妙的是，它根本不想讲一个传统警匪故事。记忆是主角唯一的线索，也是最大的牢笼。他拼命想找回过去，却发现自己早已被环境异化成怪物。中环追逐那段戏，镜头贴着地面跑，像是从主角的视角看世界——全是凌乱的脚步和模糊的影子。这种拍法，比那些工整的警匪片带劲多了。吴镇宇自己演烂头，神经质到让人发毛。他瞪着眼睛，嘴角抽动，随时要崩溃的样子，完美贴合角色半疯半醒的状态，伍咏薇和李蕙敏的女配角表演也不错，但剧情给了她们太少的空间。台北金马影展和香港金像奖都提名了最佳女配角，可惜没拿奖。有人嫌这片子叙事晦涩，节奏慢，我反而觉得这是优点。记忆本来就是碎片的，人崩溃的时候哪有逻辑？直接给你看主角的混乱，比费心编排一个完整故事更诚实。当然，小成本制作让很多地方显得粗糙，比如特效用得少，动作戏就那么几场。但吴镇宇把有限的资源全砸在调调营造上，警署伏击那场戏的调度，看得出野心。这片子不是让你爽的，是让你跟着主角一起憋屈、一起发疯。它批判社会发展对人精神的压迫，甚至有点社会学的味道。只是这种批判藏在晃动的镜头和混乱的剪辑里，不够直白，所以有人看不懂。9413，九死一生。烂头最后有没有回到过去？本片没给答案。但吴镇宇用这部处女作证明，他不只想当个好演员，还想做个敢试的导演。哪怕片子有瑕疵，这份实验性也值得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