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鸿米店

“大鸿米店的这场风波，只不过是整个旧中国一个毛孔里滴出的血。”赤裸裸人性的原罪与社会的黑暗，全片没有一个好人，仅有的一丝温暖的怜悯也被巨大的仇恨湮灭。中国1995年的电影，到现在来看，我实在看不出禁在哪里？直到七、八年后才允许公映，或许在那个时代，社会还不允许过份讨论人性、欲望和黑暗的话题吧，民智还没有达到普遍能接受的程度，即使到了现在信息唾手可得的互联网时代，也有许多人承受不起这赤裸裸的黑暗，虽然那已经是远去的历史了。电影根据苏童的长篇小说《米》改编，讲述20世纪20年代的旧中国，民不聊生饿莩载道，洪水冲毁农田，大量农村来的饥民涌入某个小城，以前最有势力的乡绅六爷刚上任，做为父母官的他组织势力用枪把所有难民赶出城，许多人被迫掉进河里淹死（这让我想到冯小刚的电影《1942》，更多的饥民更巨大的民族苦难。）。进城农民五龙受尽侮辱又侥幸躲过逐赶，被大鸿米店收留，受尽城里人的歧视，仇恨在心里生根发芽，最后慢慢报复大鸿米店报复城市。故事很黑暗，善良的人性在旧社会的动荡中湮灭，即使有一点也是微不足道。为什么电影的人性这么卑劣？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命题，社会大背景是残酷的生存环境，那时候虽然推翻了腐败无能的封建主义剥削社会的清朝，已经是民国十几年了，但军阀林立各自为政，枪杆子恶势力出政权，本质上还是从上往下的资本主义剥削社会，贫富差距巨大。教育程度就不用说了，普遍是文盲，读书的目的是什么？就是懂伦理知常识，正本源辟歪邪，竖立起正确的价值观。然而片中没有一个人有正确的价值观，没有一个人有真正的悲悯之心，没有一个人懂得感恩。在本来就糟糕的大环境，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彼此的情感联系就会显得非常浅薄，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白米养活着一百样人，养活着人性的卑劣。这正是作者苏童对无知的世人的最大的悲悯。大鸿米店的灰飞烟灭正是这个家庭的互相羞辱互相猜忌互相算计，彼此之间从来没有和和气气明明白白的讲过道理，都是赤裸裸的直接人身攻击语言伤害。大鸿米店冯老板深谙旧社会生存游戏规则，为了米店努力巴结最大势力的乡绅六爷，训斥要求年纪小小的女儿织云给他下跪请安。这个人一出场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奸商。织云长大后做六爷的姘妇，他也不管不问，这是一个自私自利疏于管教的恶心的父亲，也是一个软骨头，所以当女儿织云被六爷抛弃，他也无可奈何。他其实也只是丛林法则食物链中的小鱼而已。他收留五龙，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发工钱只管饭，放任何时代老板都愿意。如果他不那么计较自己的利益，后面不使坏心肠和大女儿绮云合计除杀五龙，五龙最终也不会这般穷凶极恶。冯老板的大女儿绮云，小时候就长得眉清目秀羞涩腼腆，长大后个性保守理性而冷酷无情，难怪她后来会成为家里的会计，计算分明啊。妒恨妹妹风流倜傥，与她对立，假正经高洁，没有一点同情心，对难民极度厌恶，对五龙百般羞辱，嫌他农村人脏乱差，影响自家的体面。如果绮云有点同情心包容心，五龙还会把仇恨还回来吗？冯老板小女儿织云天性大胆风流，爱慕虚荣，生活奢靡，小时候就敢闯男浴室，在众多光着身子的大汉中寻人，为了貂皮大衣能屈尊降贵向六爷请安，所以长大后也能委身于他，只是风流成性与六爷手下阿宝偷情，后被六爷抛弃，阿宝被六爷杀害。织云是本片唯一一个有怜悯之心的人，只是她的怜悯之心也还是带着自利的性质，如对拦路乞讨难民撒钱只是为了清出一条道路。对五龙的怜悯，带着一种施展女性魅力而挑逗性的自我满足，也是借此和姐姐的假正经对抗的目的，即使如此也让人感到一丝温暖。她被六爷抛弃后迅速的和五龙好上了，与五龙在米仓中，在盛满雪白的大米上疯狂的做爱，性爱场面并不黄，但是相当香艳，气得绮云疯狂的搞破坏，其实是嫉妒妹妹的风流多情，怨恨自己的无人问津。遗憾的是，织云对待感情确实是水性杨花，她这样做除了为了性就是为了报复六爷，还有为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属于破罐子破摔的做法，不自重。从电影一开头，就注定了她的命运了。冯老板和他两个女儿他们这一家子一直就不和睦，特别是绮云和织云两姐妹，互相看不顺眼，这也是大鸿米店湮灭的根本原因之一。五龙，书和电影最重要的人物。五龙一开始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但是他骨子里是性本恶的，也是作者所要表达的，人一生下来就是有原罪的，性本恶的。性本恶和性本善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世人一直争论不休。窃以为，有的人性本善，有的人性本恶。讨论性本恶，还可以参考世界著名禁片《发条橙》。首先要补充的是，别一棒子打死所有禁片都是烂片坏片，刚好相反，许多禁片正是最伟大的电影，因为禁是尺度太大争议太大，承受能力低的观众容易被误导而走向歧途，这需要领悟力和非凡的定力才能去观赏禁片。《发条橙》的导演正是世界公认的伟大的导演，是本人最爱的导演之一。讨论性本善，那可参考的电影就更多了，一举一大箩筐，印象最深的应该是《海上钢琴师》了。电影是一门艺术，而艺术来自于生活，别跟我说电影都是虚构的，是现实中不会发生的事情，若是如此，世上要作家干什么用？要导演干什么用？通通到田地工厂里干活去。若我再想拿出更有力的证据，大可抛出一堆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v字仇杀队》有句台词说得好，作家揭发真相，政治家掩盖真相。所以许多作家和导演是被政府严厉监视施压的，许多甚至不堪压力而流亡国外。这样的作家和导演，他们的思想往往是走在人类的最前面的，被称之为先锋，几十上百年后我们回顾他们的作品，才惊讶的发现，他们早已预见到了。五龙的本恶是被仇恨一步步逼现出来的。在正常情况下恶通常是隐藏在身体深处的。饥饿让他放下尊严，甘愿受屈辱叫人爸而得到一口吃的，这关乎他的生死。在生死面前，大多数人会放下尊严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韩信都能受胯下之辱。大家都能想到这些，但是谁有没有想过韩信得势后有没有偷偷派人去干掉那帮人呢？即使是带上人亲自去干掉，大家都会站在韩信这边吧？因为韩信的光环足够掩盖他的罪恶。或许正是忍辱负重（仇恨）让韩信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挥舞着手中的刀枪肆意让别人血肉横飞呢，多酣畅淋漓。五龙最后只手遮天的成功，正是仇恨引导着他走到这一步，这点被穷凶极恶的阿宝第二次遇到这预见了，直言这就是当初的自己。没错，极恶之人是肚量极窄的，睚眦必报，五龙就是这种人。第一次是在生死关头，性命要紧。冯老板收留了他，生命得已保证了，自尊上升了。但是还是遭受到绮云的看低，屋檐下面不得不低头。第二次遇到阿宝，阿宝要绮云提防他，这等于是把他黑暗的内心转述出来，他怎么不记恨，怎么不刻意去抓阿宝的把柄。接下来三番四次地被阿宝羞辱，特别是那次劫粮，更让他见证城里人的贪婪与肮脏，他看不起收留他的冯老板，他跟打铁乡下佬直言城里人坏，肮脏，没有一个好人。人都是这样，混久了翅膀就硬了，就想高飞了，完全忘记培养他的地方和人，比如许多人刚进一家公司，开头一定是非常勤快周到，而混熟了后，就开始懈怠偷懒了。这就是人性中懒惰的原罪。还有许多人学成技术后就跳槽了，许多企业沦落为技术培训基地，为之苦恼。没有感恩之心，没有持之以恒的耐性，也是人性的原罪。当然，有的企业留不住人才那是他们对人才还不够好，活该的。即使冯老板是利用了他廉价的劳动力，但开始冯老板并不想收留他的，人家店里不缺伙计，是五龙为了生存费尽口舌心甘情愿的争取到这个生存机会，所以冯老板对他是有大恩的。所以，五龙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记得《圣山》有一幕，幻想成为耶稣的小偷得到高人指点，准备变出好多面包给那群饥饿的乞丐，但是高人给他提前看这样做的结局，那群乞丐为了霸占到更多的面包而自相残杀。小偷于是放弃了。这里不是教唆人不要做好事，而是做好事要看人和用好的方法。像看到乞丐就给钱，结果河南一个村子的人专业以乞讨为生，一个月所得是我们的几倍。这就是人性的原罪——贪婪。五龙翅膀硬了，以跳槽为要挟开始索要工钱了，冯老板怔住了，绮云坚决建议让五龙走，但冯老板还是很乐意接受5块大洋这个价位，然后恶狠狠地骂五龙狗日的。饱暖思淫欲，接着作者设计了水性杨花的织云被六爷抛弃，让五龙的欲火得以发泄，并且入赘喜当爹了。其实像他这样一个无才无德的流浪汉，能到这份上已经非常不错了，是上天的眷顾了。但是他并不满足。他收到六爷的威胁，他决定假装投靠六爷，再除掉六爷，除掉这个最大的剥削主义资本家，自己来做，来抹掉自己所有的耻辱，他要嘲笑城里人，把城里人都踩在脚下。做了六爷的走狗，他更耀武扬威了，根本就不把大鸿米店父女三口放眼里。可见人得了权，得了能剥夺别人性命（命运）的枪，就更凶残和心胸狭隘了。这让冯老板和绮云作如针毡，我想这时就算他们不合计要除掉五龙，五龙的耻辱也会偿还给他们，但是绝对不是致命的。五龙大难不死一回来就发飙了，结果很悲惨，冯老板当场气吓出大病，织云挺个大肚子还被强行房事，绮云也被非礼，织云竟然笑得那么开心，这两姐妹彼此是多么厌恶，一点都不帮衬，两姐妹只要齐心，哪里轮得到五龙猖狂。绮云最后被强暴，织云在那时独自一人的情况下产下孩子。冯老板翘辫子了。这一家子，冯老板的小气自私奸诈狠毒，绮云的冷酷无情算计狠毒，织云的淫乱虚荣，都为自己种下恶果。五龙丧心病狂的要把一口好牙换成金牙，学六爷，他以为的光鲜体面就是像六爷那样的。他已经疯狂到无可救药了，他炸死了六爷和织云，绮云用全部家当买凶杀五龙，但是没有成功，五龙颠狂地嘲笑着绮云，气得绮云歇斯底里地哭叫着要杀了五龙，五龙依旧重复着，我死不了，我死不了。这段很夸张，要么是没演好，要么就是在喻言，这旧的体制死不了。哪知背后冷枪朝他放来，好像是那个被五龙羞辱的穷人。于是恶的循环又开始新的一轮了。接着打出一行字，“大鸿米店的这场风波，只不过是整个旧中国一个毛孔里滴出的血。”验证这恶的循环，直斥这只是整个黑暗中国的冰山一角，暗示要想扳倒这黑暗的剥削社会，必须来一次大清洗大洗牌。其实这不正是期待我gcd的到来，对我gcd的一种无上推崇和致敬，然而电影拍出来却被我gcd政府给禁了，这好像也是一种令人忍俊不禁的讽刺。ps：张艺谋根据苏童的长编小说《妻妾成群》改编的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也很好看，跟《大鸿米店》几乎一样的黑暗写实风格。另外，《大鸿米店》不应该得分这么低的，我评9分。这应该是我所看中国电影中探讨人性的作品之最了。国外便是《发条橙》了。

作为一部被禁7年的影片，90年年代敢选用这种敏感题材，人物戏份野性又生猛，放在今天也算是大尺度电影了。电影的主题太过于沉重，但是仔细想一想，换在今天这个时代，中心思想也同样适用。

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平凡人想吃饱，吃饱就想吃好；有钱人本来就有钱，但是还想更有钱；当了金丝雀的小三，翻身之后就会包养小狼狗；上升一个阶级就看不上下一层阶级的人。上述种种，是不是跟五龙、六爷、织云、绮云都对上了。

五龙，大概用“小人得志”四个字就将他的人生概括全了。身上具有小人物出身的自卑和狂妄双重属性。

都说十年媳妇熬成婆，翻身农奴把歌唱只会唱的更响亮。当年为了一口饭，被阿保逼着叫爸爸，有了权势之后的五龙，同样扔下一块铜板逼着当初一如刚进城的自己的码头工人叫爸爸。只是为了一口饭。是不是很熟悉，权力和生存问题，前两天的热门新闻，研究生被导师长期压榨被逼叫爸爸，隐忍三年也不过为了一张毕业文凭。

可惜的是知识分子用理智控制自己的情感，最终选择自杀，来捍卫自己的尊严和对这个强权社会的不满，而依靠生存欲望驱使情感的人，却走向另一条极端的不归路。看影片的时候，织云对五龙还是挺照顾，见不得他光着脚还带她买鞋子，让他吃饱饭，带他出门，可是为什么后来五龙要虐打她呢？还是敏感又自卑的自尊心作祟。有一幕五龙用绮云的裤子擦手的戏，五龙说道，“当初你妹妹就是这么在我裤子上擦手的。”所以他现在要报复在姐姐身上。

当野蛮生长的求生欲盖过理智的时候，他不会记得任何人的好，只会记得别人曾经如何欺诈侮辱他，全世界都欠他的，所以五龙才会渐渐泯灭人性。

六爷和冯老板本身就代表了封建资产大地主，有钱有权，知道怎么才能“有钱能使鬼推磨”。 经常和各路官员乡绅攒个局，礼尚往来一番。官商勾结，亘古不变。

当人有了钱之后，就会想要名声，比如让大家不要再叫自己六爷，叫“吕先生”，认为叫吕先生文明。套用织云的一句话：“先生先生的，放屁都是香的。”但是“文明人”办起事来，可不见得有多文明，视人命如草芥，赶灾民像赶牲口。别人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他的“文明”。

冯老板世代开粮店，放在今天也算是经商的中产家庭。但是却占全了封建小地主阶级的迂腐和贪婪。他爱女儿，两个女儿被五龙糟蹋，他拼死爬下床想守护，但是又让二女儿十四岁的时候就跟了六爷；他心善收留了一直睡在门口的五龙，又因为多吃了一碗饭，多给了一个铜板斤斤计较；他看不起五龙想干他走，但是因为五龙和六爷搭上线，而且小女儿不知怀了谁了孩子，索性就让五龙留下来当个便宜姑爷。

一辈子为了那点米那点利，最终也毁在了蝇头小利上。

最有意思的是冯老爷的两个女儿，织云和绮云。明明是一个父亲教出来的，但是性格却迥然不同。大女儿清高封建，小女儿开放又自私。

影片开始的一幕，两个小姑娘穿越男澡堂白花花的肉体找爸爸，姐姐绮云走了一半就吓跑了，织云继续往前走还到处看。没有母亲教导，在男澡堂这种地方得到性启蒙，估计性观念也是不健全的。父亲让她跪下给六爷请安，小姑娘直接拒绝，但是冯老板作为织云的爸爸，循循善诱，“你从小不是就想要一件雪貂皮大衣嘛。”于是一件雪貂皮大衣就让十四岁的织云从此跟了六爷。

所以说从小家庭的教育对孩子三观的形成是多么重要啊。织云从不把情啊爱啊当回事，所有的行为都是发自于本心，“我喜欢，我高兴。”跟六爷能满足物质需求，跟阿保能满足精神需求，跟五龙能满足肉体需求。

她会提醒睡在她家门口的五龙，街上马上要抓他这样逃荒的，让他快走；会在姐姐和爸爸让五龙少吃点的时候，让他吃饱；还会在饥民围过来的时候，撒铜钱。她做的所有一切都发自于本心，一切以自己为出发点考虑事情，对什么都不在乎是真心的，对男色的欲望是真心，自私自利也是真心的。

姐姐和爸爸找人把五龙做掉，结果没死成的五龙回来报仇，织云首先澄清，“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但是开放如织云，在婚姻观念上，还是封建的吓人。比如当姐姐被五龙强暴后，她劝说姐姐嫁给五龙，反正也没人要她了。织云和现在做人家金丝雀的小三有什么不同，都是为了自己追求物质生活的菟丝花啊。

你说绮云是好人，她满足中华传统美德对女人的所有要求，为了这个家兢兢业业，穿衣打扮行为举止也恪守妇道。但是却是骨子里透着阶级优越感。

不但对五龙这样，对任何饥民贫农是打心眼里看不起的。见到五龙的第一面，就嫌弃他是叫花子，顾来当伙计都丢人。那种发自内心的与生俱来的嫌弃对于敏感的五龙来说，要多刺眼有多刺眼。这种莫名的阶级优越感浑然天成对别人的轻蔑，装都懒的装，这种心态的存在才是阶级仇恨的根源吧。你说网上那些仇富笑贫或者地域黑，是不是和绮云一样的优越心态的体现？

阶级、权力、欲望，放在什么年代都一样，只不过时代背景不同罢了。有人的地方就有善恶是非，狗永远是狗，而人却不一定总是人。

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想看《大鸿米店》。那个时候陶泽如还没有演《黑洞》，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似乎就是央视八套的影视同期声介绍的这部电影，印象最深的是陶泽如镶了一口金牙照镜子的镜头，那一脸的玩世不恭将一个痞子演的入木三分。这些年看了很多陶泽如演的片，但是直到昨晚才看了这部十多年前他的成名作。很多人和我说这个片很寡我就是不相信，因为我一直认为九十年代的中国电影还没有烂俗到今天这个程度，更何况，这电影的主题探讨的是“人性”。当影片在几声枪响中戛然而止的时候，我终于相信，这的确算不上一部精彩的电影。虽然剧中的演员都很卖力特别是陶泽如的表演，很到位，可惜，相比较小说来说，两个小时的时间，想要探讨“人性”之美丑真是太难了。片尾出现了这样的一句话：“大鸿米店的这场风波，只不过是整个旧中国一个毛孔里滴出的血。”我相信这是出自苏童的手笔，五龙的一生，最终被上升到社会和大环境中打上了了时代的烙印，最终盖棺定论，成为一个很肮脏的时代的一粒脏血。在我的印象中，第一次在电视上看介绍这个电影直到现在看一些评论，都会从五龙来到城里那天讲起，说他怎么样的饥饿，怎么样的受人侮辱被人轻视直到最后人性扭曲将冯家整到家破人亡。可我并不认为这是主要的原因。如今这个时代，越是人们懂得越多，似乎对人性越宽容。有人家暴了，人家会追根溯源的追踪到你小时候在原生家庭中受到过不公正的待遇；有人强奸了他人的妻子，人们会责怪这个社会缺少关爱体制的禁锢。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借口。尽管这部电影放在了“旧社会”这个场中，我仍然认为，五龙之所以恩将仇报，最根本的原因是他本身的人性不善。阿保在之前警告过绮云：这个人的眼睛不善，你们说我凶，他的眼睛比我还凶，你们更应该小心他。像阿保这样的老江湖，看人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最后，还真是一语成谶。我无意贬低农村人，可是，在农村，有着人性最原始的粗野和丑陋。或许，如今城市的水泥森林掩盖了一部分这样的丑恶，可是，谁知道，如果你一辈子没有走出面朝黄土背长天的土地，你还会不会彬彬有礼在人前，永远不让别人看到你怎么样的对待家人对待那些对你好的人？像五龙这样的农村人，只不过是不需要掩饰罢了。我想起前一阵子有一个公务员打父母的事情，他就是来自农村的。在单位，从没有人发现过他还有这样的暴力倾向。像这样的人，一定也在成长的路上，或多或少的遇到过“城里人不拿人当人”吧。从本质来讲，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性”是一个很艰难的东西，这也就是为什么苏童的小说都那么黑暗，让你读起来抑郁不已。人性，放在哪个时代都一样。如果有更多的时间，还是应该看小说，看一看，在大背景下的轮回是怎么样的。米是洁白的，也是肮脏的。米香中交织着欲望的气息，一场飞米中交媾的戏，将黑与白的世界对立起来。人最初的欲望都是能饱食二两米，但是当他躺在洁白的大米中的时候，欲望就再也禁锢不住了。这是这个电影中最震撼的一场戏，不过，还是被阉割了很多。在九十年代，这戏可是大尺度了，所以也是近些年来猜解禁的一个原因吧。

一部1995年就拍完的电影，被雪藏七年，2003年才解禁上映。为什么？因为它把人性恶拍得太赤裸了。豆瓣7.1分，6.8万人评价，很多人看完后说“压抑”“后劲大”。我看完倒是觉得，这片子就该被放出来，它撕开了国产片里少见的遮羞布。故事很简单：农民五龙逃荒进城，在米店当伙计，被老板和大小姐往死里欺负，于是他告密、夺权、**、致人死亡，从一个土包子变成米店的主人。这转变一点都不突兀，因为导演没给他一点温情。五龙每次受辱的表情，都能看到仇恨像米缸里的虫子一样慢慢爬满全身。那场他站在米堆上撒尿的戏，我到现在都记得——米粒既是创造光明的土壤，也是燃动罪火的根源，这句观众总结的话太对了。很多人骂这片子宣扬性恶论，我倒觉得它真实。在那个乱世，底层人除了仇恨和欲望，还能抓住什么？五龙最后疯狂地囤米、**织云，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被踩在脚下的蝼蚁吗？可是报复完了呢？他照样活得像个空壳。陶泽如的演技绝了，把那种从怯懦到暴戾的狰狞演得让人后背发凉。女演员石兰也豁得出去，那场激情戏被剪了8秒钟，导演还说拍得“很卫生”，但就剩这点也够震撼了。当然，这电影缺点也明显，节奏慢，有些地方太压抑，看得人喘不过气。但它敢拍——敢把人性的脏和痛摊开了给你看，不像现在很多片子，坏人都要有个苦衷，最后还得洗白。五龙就是纯粹的恶，从受欺到施暴，没有回头路。这种直白，才是这电影最值钱的地方。豆瓣7.1分太低了，我倒想打8分。可惜，现在的小孩估计没几个能接受这种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