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买加旅店

达芙妮•杜穆里埃可能是最得勃朗特三姐妹真传的后世女作家了，那种哀怨、缱绻、迷离，在哥特阴影中略带忧郁的英伦女子形象，在杜穆里埃的笔下总能被刻画得丝丝入扣。BBC出品的这部迷你剧《牙买加旅店》，就改编自杜穆里埃的同名小说——把英式小说原汁原味搬上荧幕是BBC的“独门绝技”，从1936年的小说到2014年的剧集，同一文本跨越时空的展现依然引人入胜。当然，“原汁原味”不是说一成不变，《牙买加旅店》的原著流传了几十年，还曾多次被改编成影视作品，这个故事早已失去了原初的悬念，所以此番BBC还是做了一番处心积虑的改编：一来并未僭越原著的基本框架，二来也突破了原作中的人物设定，让当下的观众能从“老”作品中得到新鲜的观剧乐趣。剧集的导演菲丽帕•洛索普是第一位获得英国影视艺术学院（BAFTA）最佳导演奖的女性，她执导的《妓女谋杀案》《呼叫助产士》等剧集都给观众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此外她还曾执导过电视电影《另一个波琳家的女孩》等作品，算是BBC的一线导演。从洛索普的作品履历中我们也不难看出来，这位女导演心心念念的还是女性题材，对于男权社会里女性命运的多舛，洛索普导演总是给予极大的同情。《牙买加旅店》的主人公玛丽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她不得不来偏远的康沃尔郡博德明荒原投靠自己的姨妈，姨妈和姨父在这里经营着一间名为“牙买加旅店”的小旅馆，玛丽便开始了在牙买加旅店的艰辛生活，没想到这里隐匿着巨大的阴谋，甚至包藏着杀人越货的勾当……故事的背景还是十九世纪的英国，原作者达芙妮•杜穆里埃、导演菲丽帕•洛索普、女主角玛丽•叶伦，“三个女人一台戏”，便给我们烹制出了这部精致的《牙买加旅店》。杜穆里埃最广为人知的小说应是那本《吕蓓卡》（《蝴蝶梦》），大导演希区柯克曾将这本小说改编成著名的悬念电影，不过希区柯克看中的杜穆里埃作品其实还有《牙买加旅店》，早在1939年——小说刚出版三年以后——希区柯克就拍出了电影《牙买加旅店》，著名影星查尔斯•劳顿在片中饰演亦正亦邪的地方官员汉弗莱，这部影片应当说与希区柯克的风格并不完全吻合，原作中弥漫着一股哥特式的忧愁气息，可能与希区柯克强调悬念的黑色叙事风格有些抵牾，所以希区柯克的《牙买加旅店》并未在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印记。相较希区柯克，洛索普显然更与杜穆里埃心心相印，还是女人更懂女人吧，整部剧集不断的强调雾中的海岸线这个意象，当然这首先是因为此是命案发生地，博德明荒原的居民们，利用海雾诱骗过往船只搁浅，然后杀人越货，而且幕后有大Boss操纵，真人不露像，令人不寒而栗……其次，雾中的海岸线若有似无，似乎也是女主角玛丽心境和身世的隐喻，工业革命时期的英伦三岛，女性的地位远远谈不上独立，玛丽的未来在哪里，如何安家，何以立业，都笼罩在浓厚的海雾中……原著是一个标准的谋财害命故事，但在新版剧集中，大Boss变成了道貌岸然的当地牧师，而且他堕入罪恶中的缘由不是简单的图财，而是对于宗教信仰的反思——他觉得基督教会已经腐化了，人们都不再是单纯的教徒，此时他便寄希望于古老的德鲁伊教，暗地里成为了一名德鲁依教士，杀人敛财，也是服务于他暗中复兴德鲁伊教的目的。这一改变让玛丽的姨父被基本洗白，也让观众更明白草根民众生活的艰辛，而玛丽•叶伦大胆、勇敢、敢于和邪恶势力作斗争的无畏精神，也使得这位英伦女汉子得以傲立在雾气氤氲的海岸线边，透过雾气，我们可以分明的看到这样一位女中丈夫。这样一位女中丈夫，乃是令不少男人汗颜的，乃是会收获爱情的，乃是可以和夫君一起仗剑走天涯的。（刊载于《文艺风象》2015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