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星霜冻

这个专业名词可能会让你摸不着头脑，看完这部电影后也许会加深这种感觉。如果你还以为漫威的《黑豹》系列预示着黑人电影的未来，那么这部极具前瞻性的实验作品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这部《海王星霜冻》由美国黑人音乐家索尔·威廉姆斯和他的卢旺达妻子安妮西亚·乌兹曼共同执导，入围去年戛纳“导演双周”单元。故事由两条线索交汇而成，一条是钽铁矿石矿工遭受压迫而群起罢工，并逃亡至偏僻山区自组成一个黑客组织，以宣扬反网络霸权、反种族剥削等为目标；另一条线索则是一名大学生在反抗政府封锁媒体的运动中出走，之后变身为女性，加入到上述的黑客组织，领导其成员一同进行反抗体制的网络运动。

▲性别流动的主人公

清晰的叙事显然并不是这对夫妻档导演的首要目标，影片看起来更像是高度实验的装置艺术品。在这个奇幻的非洲未来世界中，人物角色的名字变成了“记忆”、“科技”和“心理学”这些抽象名词，而他们穿着夸张怪诞的服装，化着奇特的妆容在诡谲的美术布景中穿梭，更是令人瞠目结舌。作为炙手可热的饶舌歌手，索尔·威廉姆斯为影片创作出不少生动活泼，融合欢乐和反抗主题的歌曲，让一众角色突兀演绎出来，比如开头矿工弟弟被看守击倒后全体上演的音乐剧，其怪异感轻易就超越了去年戛纳的开幕片《安妮特》。更巧合的是，这部影片还与去年金棕榈影片《钛》有着意外的交集——探索性别流动的主题，这个在一直崇尚现实主义的非洲电影里相当罕见。在导演看来，未来主宰世界的新人类应该是打破性别藩篱、兼具两性独特气质的生命。影片不仅在性别话题上具有糅合的意识，甚至还延伸至其美学风格里，非洲原始风貌与赛博朋克、婉转的诗意与尖锐的口号，堆砌出光怪陆离的观感。

▲未来主义音乐剧

如果人物性向的流动变化没让你惊讶的话，那么后半部分愈加鲜明的反资本、反独裁、反网络霸权的宣言难以让人无动于衷。在迷离的电子乐与民族味浓郁的鼓伴奏之下，这些网络黑客在非洲传统语言、法语和英语之间自由切换地演唱，诉说出这个国度承受独裁统治、资本主义剥削、发达国家科技垄断，以及全球化浪潮冲击带来的现实。虽然说这部导演处女作在剧作方面较为粗糙，人物刻画不够深入，但是它所传达的现实批判力量却异常惊人。它清醒地质疑现存的体制和既定观念：性别认同、西方霸权、殖民化等等，用去中心化的概念瓦解西方语义体系，同时积极吸收现代科学的理念，尤其是眼花缭乱的网络技术，撑起一个令人深思的未来世界。

豆瓣6.5分，3000人评价里至少有一半在骂“看不懂”。我不是那另一半。坦白说，《海王星霜冻》的美学野心让我着迷——卢旺达的废墟上，霓虹代码如藤蔓生长，矿工与黑客在虚拟世界里跳起非洲舞蹈。但我也得承认，这片子的叙事碎片化到令人抓狂。它就像你喝断片后拼凑的梦：每个片段都惊艳，但连起来就是一团雾。戛纳金摄影机奖提名、美国独立精神奖最佳摄影提名，这些光环挂在它头上，像是在说“你看不懂是你层次不够”。双性黑客、钽铁矿、殖民史——这些元素被塞进一部科幻歌舞片里，导演安妮西亚·乌兹曼显然野心过大。她把反叛写在每个镜头里：异形的服装、诡异的声效、非线性剪辑，但观众想要的情感支点，她一个都没给。我理解艺术探索需要牺牲可看性，但《海王星霜冻》牺牲得太彻底。矿工与黑客的关系本该是核心情感线，却被符号化的对话和抽象的行为淹没。当那场虚拟世界奇观终于上演时，我已经被前面90分钟的碎片消耗殆尽。不是所有先锋都值得叫好，这片子就像一颗未经打磨的钽铁矿石——蕴含价值，但需要极强的耐心去提炼。而我，没那么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