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狗的使命

写在前面：看完后才发现在拍摄期间，片场有虐狗视频流出，热门网站上的评分也因此被刷得很低。如果你正犹豫是否该去看这部电影，这里有GQ出的相关报道，我认为比较中肯，你不妨先读读再决定是否抵制该片。写在前面： 在电影院里哭得稀里哗啦，好在隔壁的白人老太太投入更多，抽泣声显然盖过我的，才不至于那么尴尬。看完后才发现在拍摄期间，拍摄片场有虐狗视频流出，热门网站上的评分也因此被刷得很低。如果你正犹豫是否该去看这部电影，这里有一篇GQ出的相关报道，我认为比较中肯，你不妨先读读再决定是否要抵制该片。请戳：GQ - What, exactly is a dog's purpose? 狗生 一小Bailey还不叫Bailey，在车里几乎要闷死的时候，我心都悬到了嗓子眼。遇到小男孩Ethan，它有了名字“Bailey Bailey Bailey Bailey”。之后的岁月，它与teen Ethan一起作伴，玩耍，在被子里听Ethan讲故事，帮Ethan撩喜欢的女孩的裙底。。这个犯了错摇着尾巴，一脸呆萌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小家伙，好几次让人忍俊不禁啊～真想抱着这只红毛猎犬，好好亲一亲。在他的这个轮回里，他的使命就是Ethan。Ethan酗酒的父亲，在饭桌上莫名谈论政治；在和老板夫妇的饭桌上，准备显摆他收藏的rare coin；。。这些沉闷的成人细节里，Bailey的陪伴，捣蛋，为Ethan本该有些阴郁的童年，增添了诸多绚烂美妙的色彩。成年的Ethan求学远去，Bailey叼着球一路追赶Ethan乘坐的车时，我听到影院有断断续续抽泣的声音。可我眼眶的湿润还没缓过劲来，在等待中老去的Bailey就生了病。混沌中Ethan终于回来了，Bailey眼里，我的Ethan你正值青春，我却垂垂老矣。。在Ethan的注视下他视线越来越模糊，Bailey走向了死亡。

狗生 二Bailey之后的轮回，他变成了威风凛凛的警犬Ellie。在这个狗生里，她被赋予的使命是协助人类破案。smell，find，and show，她总是陪伴在主人身边，站在领奖台上接受荣誉。在主人孤单只影的夜里，睡在狗窝的Ellie总是摇晃着尾巴蹭进主人房里。她多么期待能睡在主人身边，默默彼此陪伴，而主人总是冷冷的说no。Ellie眨着一对双眼，头耷拉在床榻，主人终于说了yes！她跃上主人的床，高兴的躺在主人身边，她夜晚终于不用夹着尾巴落寞回窝。主人接到营救人质的任务，Ellie在执行任务时表现勇猛，成功救起掉入湍急河流的人质。（这也是虐狗视频流出的镜头起因，狗狗因为恐惧不敢跳入水中，而视频中见到的工作人员多少有些强迫的意思，后来片方解释是为了训练，真相到底是如何这就得见仁见智了。）在关键的一刻，Ellie扑向绑匪，为了保护主人时不幸中枪。主人眼眶含泪，抚摸着濒死的Ellie，说：Ellie，you are a good dog， you are a good dog. 正如这张“好狗卡”，在Ellie的这一生里，就像人类的青年时期，她付出了她对工作的热情，履行了对主人对社会的责任。

狗生 三这只萌翻人的小短腿叫“Tino”，在这个轮回里，他的主人是个不爱社交的吃货姑娘。Tino最擅长的是读懂这个姑娘的饮食喜好，姑娘说你猜我想要什么时，他们总能在美食面前想法一致。他总能在姑娘孤单寂寞冷的时候，在她身边陪她疯逗她笑。有一幕很日常的桥段，姑娘在泡澡，自卑孤独啜泣。生活在城市森林的寂寞心情，观众情绪秒被代入，大屏幕上小短腿呆萌加点人性的眼神，影院里此起彼伏的“soooo cute”，对tino的爱意溢于言表。小短腿tino成了寂寞女孩疗愈的存在。不仅如此，Tino把妹技术一流，小短腿竟然邂逅了大长腿狗，俘获妹心，改写狗生，走向狗生巅峰～ 大长腿狗的男主是个羞涩的小胖子，小tino再次成就一对害羞腼腆的男女。从此他的主人不再寂寞有了另一个害羞男人的陪伴，而Tino也有了大长腿狗的相守。这个狗生里，Tino过得波澜不惊，像人生来到了中年，已经懂了更多的人世，明白了无常。他的死亡少了很多怅惘。

狗生 四Tino之后的狗生，轮回成了Buddy。在离开一对不负责任的夫妇以后，Buddy凭着身为Ellie时的搜寻本领，寻着前世熟悉的气味，一路来到了“Bailey”所生活过的地方，他遇到了曾经魂牵梦绕的主人Ethan。Ethan的母亲，祖父母早已不在，Buddy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经过了几世轮回，Buddy终于回到了原点。他感知Ethan的不开心，像曾为青年Ethan做的那样，找到Ethan的少时情人Hanna。年逾古稀的情人冰释前嫌，终于走在一起。Ethan回归到那个开心的Ethan，Buddy想，下一步是要让Ethan知道他就是他幼时一起成长的伙伴“Bailey”！当老年Ethan和Buddy重演那个幼时Ethan最钟爱的fetch，Buddy使出全身力气，ready，奔跑，jump，接住！他叼着球摇着尾巴走到Ethan旁边时，Ethan终于发现，这个突然出现的朋友不是别的buddy，他就是Bailey！这个时候他们对视，老年Ethan的眼里噙着泪水，他抚摸着他，无言。洗尽铅华的老朋友啊，转了好几世，Ethan，我终于再遇见你。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镜头从高处看到Ethan，Hanna和Bailey在农场里玩fetch。独白里Bailey说，他终于明白他生存的意义：If I can get you licking and loving, I have my purpose. 赚了我一把老泪的电影，be here二字真是重重一击啊。隔壁老太太递给我一张纸巾：We should grow up。我破涕为笑，自嘲完后，用那句老套的话来为这篇影评作总结：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简单的狗狗尚知此道理，况我们人类乎？

影片里的父亲最后去哪里了？我们看他为讨好老板而焦头烂额，为不如意的工作而借酒消愁，在家庭矛盾中被驱逐，而这个自暴自弃的“酒鬼”最后成了儿子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丑闻”。接着就不见了。狗命已转五世，这条人命呢？没了。 父亲在儿子的眼中一直是一个“敌人”和“累赘”的存在，这一关系是由儿子的狗来表现的。父亲起初不让儿子养狗，儿子和狗说如果父亲阻拦，我们就离家出走——父亲是儿子的玩乐生活的敌人。不过后来父亲接受了儿子作为儿童的生活理想，允许他养狗了，尽管他一点也不喜欢狗。当然，在影片中，父亲不喜欢狗本身就成了一种“原罪”——怎么能有人不喜欢狗呢？ 儿子的狗毁了父亲招待老板的家庭聚会（在这场聚会上父亲能否得到理想的工作条件将被决定），父亲把儿子的狗关进小黑屋又默许它的逃出。这当然没有任何狗的责任或过错，因为狗不过是儿子与父亲互动和冲突的中介。并不是狗冲撞了父亲，而是儿子对板着脸的“不好玩”的愁心于工作的父亲的冲撞——他不理解父亲对工作的忧心忡忡有何意义。而父亲把狗关进小黑屋，实际上是在对胡闹的儿子表达着他的不满（我们或许都有相同的经历，小时候做了让父母失望的事情，父母没收了玩具）。而父亲最后默许了逃出来的狗，这和一开始他允许儿子养狗一样，父亲总是要一时“严父”一时“慈父”，既要对儿子的不成熟进行管教，又要允许儿童玩乐的天性，不能责备太深。 不过高举“狗命大于天”大旗的电影才不管父亲怎样艰难地履行他的责任，父亲终归就是个讨人厌的“敌人”和“累赘”，他把狗关起来连个毛毯也不给（可最后走投无路的父亲有人给过他一条“毛毯”吗），默许狗的出逃又不过是母亲苦口婆心劝说的功劳。 在爷爷家聚餐的餐桌上，父亲“煞有介事”地提起古巴的导弹危机。没有人关心他在焦虑什么，或许是担心自己经常出差的工作变得危险，或许是担心战争爆发不能安宁生活。没有人关心他在想什么。大人们责备他不该在饭桌上提起如此严肃的话题，儿子呢？直接带着狗逃离了这个“讨人厌”的“累赘”的父亲。 不过不能被理解的父亲还在尽力地理解着他的家人，草坪上看着与狗玩乐的儿子，本不喜欢狗的他给予儿子鼓励。可影片丝毫没有赞扬父亲的努力，反而呈现为一种狗的魅力对父亲的征服。带着不喜欢狗的“原罪”，父亲这个“罪人”终于要显出了“弃暗投明”的迹象。 但最后父亲还是自己“堕落”了。他居然整日酗酒，他居然推倒母亲，他最后成了儿子光鲜生活的阴暗“丑闻”。如此阳光积极的主人公怎么能有这样一个父亲呢？它必须被心怀（对狗的）大爱的儿子驱逐，它不值得被爱。 他居然还有脸来看儿子的比赛，居然还要在酒吧里“骚扰”儿子——这样的人还有资格以自己的儿子为傲吗，这样的人还有资格有儿子吗？看，这样一个累赘引发了多么大的麻烦。嫉恨主人公Eason的Todd用这一“丑闻”激起Eason拳脚相加，怀恨在心的Todd又引发了Eason家的火灾，致使Eason落得双腿骨折，丢了奖学金。 这一过程中，“累赘”的父亲和“忠心帮手”的狗成了鲜明对比。人们心中愤怒地喊着“扔掉他”，又感动地喊着“拥抱它”。 狗的存在合理化了儿子的不成熟和冷漠，爱狗的Eason怎么可能是人情冷漠的人呢，他才不是不肯理解和关心父亲，实在是父亲自己太过糟糕，他在拖累整个家庭！ 就这样，一个为了家庭生计在职场饱受屈辱的父亲最后也被家庭抛弃了，而实质上这又是因为家庭从来没有给予他关爱，反而视他为“累赘”。但这场被资本主义剥削和冷漠家庭制造的联合谋杀并没有引起震惊，而是被一条狗盖上了温情脉脉的虚假面纱——作为“玩物”的狗给予了人们“爱”和“亲情”的假象，尽管真实的“父亲”在崩溃的边缘游荡，或者早已曝尸荒野。人们愤恨于狗命在收容所“屈尊俯就”，而这条人命连个“收容所”都没有。 用狗的视角来述说这个“温情脉脉”的故事是最大的反讽，就像我们如果用卫懿公的仙鹤之嘴*来讲这个耽于逸乐、荒废朝政，引得天怒人怨、国破家亡的故事呢？大概所有的真正家破人亡的卫国百姓都成了“敌人”和“累赘”吧——怎么能有人对“可爱”的仙鹤报以怨言呢？ 最后影片用几句心灵鸡汤来教导我们什么叫做现代生活的意义。狗嘴里的“活在当下”和“要开心”是什么意思呢？就是逃避责任，而又以玩物自慰良心吧。 悲哉！人命不如狗啊！ 2017年3月12日 * 卫懿公与仙鹤的故事见《东周列国志·第二十三回 卫懿公好鹤亡国 齐桓公兴兵伐楚》，讲述卫懿公终日耽于养仙鹤，荒于朝政，导致大臣百姓怨声载道、人心涣散，最后在狄人的侵犯中不堪一击，国破人亡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