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稻村小春为保护三个孩子免受酗酒施暴的丈夫伤害,亲手杀死丈夫并因此入狱。十五年后刑满释放,她的子女们已各自面临困境:长子大树陷入监护权争夺;次子雄二怀揣记者梦想却只能打零工;女儿园子因家庭变故放弃理想成为酒吧招待。小春的归来让这个关系疏离的家庭重新聚首,他们试图在破碎的过往中寻找修复彼此关系的可能。
该片由日本导演白石和弥执导,高桥泉、桑原裕子担任编剧,佐藤健、铃木亮平、松冈茉优、田中裕子领衔主演,2019年11月9日举行了上映纪念活动。
2019年10月30日在东京电影节展映,2019年11月8日在日本正式上映,片长123分钟。
一个大雨滂沱之夜,母亲稻村小春开车撞死了丈夫。稻村家的丈夫长期酗酒,动不动都对家里的孩子大打出手。





























《一夜》电影剧本文/〔日本〕高桥泉译/徐怡秋1.稻村出租车公司,门外(十五年前夜晚)滂沱大雨冲刷着门前的广告牌,牌子上写着“稻村交通”四个字。一辆出租车开进来。稻村雄一(41岁)从后座上走下来。雄一:嚯,已经到了。怎么搞的,这家伙,怎么下这么大雨,开什么玩笑!出租车内。雄一的声音在车内回荡。雄一的声音:这不喝一杯怎么行!他妈的!一会儿把酒给我拿过来!出租车猛地开始急速倒车。嘭的一声之后,车子一个急刹车。黑暗中传来一名女子稻村小春(41岁)急促的喘息声。2.稻村出租车公司,办公室(十五年前夜晚)稻村大树(16岁)正在组装自己的电脑,他一边看着手边的电脑杂志,一边用螺丝刀鼓捣个不停。稻村园子(12岁)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给洋娃娃剪头发。大树与园子的身上伤痕累累,令人目不忍视。稻村雄二(14岁)手中拿着一支录音笔,他试了试音,然后准备开始录音。雄二(轻声嘀咕):……嗯,今天是平成16年(注1)5月23日。我从中庭出发,穿过休息室,马上就要进入办公室。雄二推开办公室的门。雄二同样满身伤痕,一只手臂上还吊着石膏。雄二:看,我哥哥现在正在拧螺丝,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被这把螺丝刀刺到呢?雄二看了看园子,继续录音。雄二:看,我妹妹现在正在给洋娃娃剪头发,日后某一天,不知道她会不会被这把剪刀捅伤呢?园子:……阿雄,你不要说得那么吓人好不好。大树:你、你、你要写小说就写你的,不过,千万不可以写咱、咱、咱家的事。雄二坐在办公室的地台上。雄二:有什么不可以的?每天都被他暴揍一顿,还不能写写吗?这时,玻璃门被拉开了。几个孩子慌忙把洋娃娃和录音笔等藏在身后。不过,走进来的是浑身淋得湿透的小春。小春:……我回来了。大树松了一口气。大树:您回来了。小春向厨房走去,她端来一大盘提前做好的饭团。小春:妈妈给你们做了好多饭团,来,大树、阿雄,快来吃。小园也来点儿。三个人拿起饭团,略带不安地吃起来。小春也拿起一个饭团。她望了望放在休息室架子上的全家福,然后大口咬了一下饭团。小春:你们听好了,妈妈有件事要告诉你们。雄二:……什么事?小春:嗯……大树/雄二/园子:……小春:……妈妈刚才……把爸爸杀死了。大树/雄二/园子:……小春:我开车撞了他,他已经死了。雄二:……啊?小春: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对。所以,我一直等到你们的爷爷奶奶都过世了,等到不会再有人为此伤心了,我一直拼命在等。园子:……什么,妈妈——小春:爸爸会伤害你们,所以,我把他杀死了!三个人满脸愕然……小春:然后……我这就去警察局。大树/雄二/园子:……小春:至于你们以后的生活、上学,还有这家公司,我都交给丸井舅舅了,你们不用担心。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坐几年牢。就算出狱了,可能也不能马上回来。怎么也得等到人们差不多把这件事全都忘记……十年,不,得十五年……十五年以后,我一定会回来的。这时,门哐啷一声响了,丸井进一郎探进头来。进一郎:……小春。小春点了点头。小春:妈妈该走了。园子用力抓住小春的袖子,想把她留住。小春很想再抱抱孩子们,但是她咬牙忍住了。小春:再也不会有人打你们了。今后你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你们自由了,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妈妈……现在非常……非常自豪。小春来到门外,坐进进一郎的车子。三个人望着小春。雄二的录音笔一直开着。就在那一刹那,雄二跑了出去。3.稻村出租车公司,门外(十五年前夜晚)小春的哥哥丸井进一郎开车载着小春离开公司。这时,雄二从后面飞奔过来。大树和园子也跟在后面跑了出来。雄二在雨中飞奔,想要追上妈妈。大树:雄二!停在一旁的出租车后面,倒着已经一动不动的父亲。大树/雄二/园子:!大树一把抓住雄二的胳膊。大树:雄、雄、雄二!你、你、你想干什么?雄二:我要去追妈妈!大树:妈妈说她一定会、会、会回来的!园子:不要嘛!妈妈不会回来了!大树:妈、妈妈从来没有骗、骗过我们!雄二奋力甩开大树的手。雄二:那哥哥,你就在这儿等着吧!雄二跳上驾驶席,发动起车子。园子和大树也一起上了车。画面淡出。影片片名 一夜4.新宿,歌舞伎町街头(现在白天)5.情人旅馆,房内(白天)房间里不断传来按动快门的声音。应召女郎的声音:要说起来,人家以前是做夜总会小姐的,现在改做了应召女郎。那小哥哥,你呢?你为啥要做记者呢?闪光灯下,应召女郎不断变换着各种妖艳的姿势。穿戴整齐的稻村雄二(29岁)横卧在女郎身边,拿着相机拍个不停。雄二:……可能是我上初中那会儿吧。我偷了一本色情杂志。我觉得很过意不去。应召女郎(笑):你居然会去偷色情杂志,太好笑了。雄二:啊,我就是想着以后得回报一下出版界。嗯,也算是一种赎罪吧。应召女郎:哦。欸?赎罪的赎字怎么写?雄二叹了口气,坐起身。雄二:……下面,请你回答几个问题吧。雄二说着按下录音笔的按钮。雄二:你有什么绝活儿?桌上摆着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写手稻村雄二”。名片旁边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是“园子”。6.茨城县的大洗海岸(傍晚)电话里一直是等待音。漆黑一片的海面上波浪起伏。7.小酒馆BerryBerry,店外(傍晚)这间小酒馆地处乡下,外观很不起眼。稻村园子(27岁)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到店外。她的衣着十分香艳。老板娘探出头叫住园子。老板娘:园子!园子:嗯?这时,一群坐班车过来的菲律宾工人陆续走进店内。老板娘(对菲律宾工人们说):来啦——园子也跟那几个工人打了个招呼。老板娘:能去买点儿东西吗?园子:嗯。园子挂断电话。老板娘:你还没跟那家伙断了啊?园子:这是我哥哥。那个人嘛,我已经彻底跟他分手了。老板娘:那就好。你可真不会挑人。老板娘边说边点上一根烟。园子:我跟你说过吧?他对我可温柔了。老板娘:嗯。园子:绝对不会打我的脸。老板娘:嗯——园子:就好像这样,他啪的一拳过来——园子边说边用手做出打人的动作。园子:我肯定会这样吧——园子边说边用手挡住脸。园子:结果,嘭!他是打在肚子上的!了不起,他真是了不起。不过,我以后不会再跟他联系了。园子比画着说了一通之后,走进店里。老板娘目瞪口呆。老板娘:……他那可不叫温柔哦。园子:你让我买什么?8.阿福电器,店外(夜晚)工人们坐着面包车从施工现场返回公司。面包车停在门前,工人们走下车。员工甲:过来卸货!员工乙:好嘞!员工丙:噢。工人们开始往车下搬东西。稻村大树(31岁)走过来迎接大伙儿。大树:大、大家辛苦啦!工人们:您辛苦啦!大树:对了,前两天招进来的那个新人,忽然联系不上了。我明天跟你们一起去、去,嗯,去现场。员工乙:欸?经理,您亲自去现场吗?大树:嗯。员工乙:怎么着?员工甲:不用不用不用,有我们几个人就够了。大树:……行,我知道了。9.道路(另一天,下午)一辆出租车在路上行驶,车顶灯上显示着“稻丸”两个字。10.稻丸出租车公司,门外(下午)女司机牛久真贵,人称“阿哞”(29岁),驾车返回公司。门外的广告牌上写着几个大字:稻丸出租车。11.同上景,屋内(下午)墙上挂着手撕式日历,今天是5月23日。房间的一角被分出来做调度室。柴田弓(52岁)正坐在里面接电话。弓:您好,这里是稻丸出租车公司。感谢惠顾。好的,在“花样”前面,我确认一下,请您稍等。年轻的公司经理丸井进(40岁)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出租车司机从业资格证,走进休息室。弓(对着外面喊):角——田!角田:哎。弓:你现在能去“花样”那边吗?角田:啊,可以。弓:那就你了。角田:收到。角田说着向外走去。新来的司机堂下道生(50岁)对着角田点头示意。进走进休息室。进(对角田说):您辛苦啦。角田:我走了。进(对堂下说):让您久等了。这是从业资格证。啊,我再确认一下。进用手指着从业资格证与驾照,又重新确认了一番。进:好,没问题,您收好吧。进递给堂下一个文件夹板。进:对了,以后您出车前,必须进行检查登记。插好这个吸管,对着吹三秒钟。咱这儿有这个规定。堂下:明白。弓的声音:您辛苦啦。阿哞的声音:您辛苦啦。话音刚落,阿哞走进休息室。进:啊,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堂下道生,他从今天开始正式上班。这位是牛久,大家都叫她“阿哞”。阿哞从冰箱里取出大麦茶。阿哞:请多关照!堂下鞠了一躬。堂下:以后请您多多关照!没过多久,调度室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弓(对阿哞说):神山町的樱井先生要车,能马上出发吗?阿哞:收到。十分钟之内到。弓:好的。进:反正,也没有什么难活儿。阿哞:唯一一个麻烦的差事,就是接送咱们这儿的大小姐。进笑了笑。堂下:大小姐?那是……堂下望了望进。进:啊,不是不是,不是我的孩子。是咱们上一任老板的女儿。我父亲是上任老板的大舅哥,所以接手了这家公司,以前这里叫“稻村出租车公司”。堂下望了望架子上放着的车顶灯,上面写着“稻村”。进:那以后您就多辛苦了。堂下:还请您多多关照!堂下对着进鞠了一躬。12.墓地(下午)路上能望到远处的风车。大树与园子走在路上,手里拎着鲜花、供品与水桶。园子:……我一直也联系不上阿雄。大树:他现在已经是记、记,嗯,记者了嘛。两个人来到稻村家的墓前。大树:工、工作很忙的。园子:凭什么咱俩就非得来给这种人扫墓呢。大树/园子:……大树给墓碑前换上鲜花。园子:虽然他已经死了,我还是恨不得让他再死一遍。园子从桶里舀起一勺水,泼到墓碑上。大树:喂、喂。别这样,有人看着呢。两个人目光所及之处是正在烧荒的墓地管理员。园子:管他呢。反正妈妈已经坐完牢了。大树:……园子:……今天,刚好十五年了。大树:……你说什么呢?什么叫刚好?园子:……我肚子饿了。赶紧结束吧。大树双手合十做了做样子。园子:了——不——起。噢!大哥好棒!两个人离开墓地。13.出版社,编辑部(傍晚)雄二正坐在办公桌前赶稿,他负责的栏目叫《身经百战的稻村雄二》,主要介绍各种弹珠店的信息。这时,一位资深编辑从他身边走过。编辑:稻村,你把这段录音给我整理成文字稿。雄二:……要我整理录音?编辑:现在人手比较紧嘛。编辑将录音笔递给雄二,正准备离开。雄二:对了,上次那份企划书怎么样了?编辑:……企划书?我说你啊,有上进心是好事,不过,先得把手头上的工作给我做好。雄二:……编辑拿起雄二的稿子。编辑:这种文章,你写这么复杂干什么?谁会感兴趣呢?大家想看的是“夜店巡游”!是小黄书!小黄书!先把读者的口味弄清楚好不好!编辑放下稿子。编辑:重写!编辑走开了。雄二放下录音笔,瞟了一眼编辑的背影。14.茨城县的山道(夜晚)阿哞开着出租车行驶在路上,车上载着一名客人。客人:啊,对了——阿哞:您说。客人:你认识帕卡斯店里的Milk吗?阿哞:啊,那儿啊。听说,他是个菲律宾人。客人:没错。嗯,我好像喜欢上他了。阿哞苦笑。客人:这个混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阿哞:哎呀哎呀。客人的声音:真是让人心动呢!这时,路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那个人是刚从山里走出来的。阿哞:啊!不好!阿哞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灯一闪而过,隐约可以看出那是一位中年女性。客人:出什么事了?怎么了?阿哞(一边回头看一边说):欸?简直是!欸?中年女性目送着出租车远去。15.稻丸出租车公司,屋内(深夜)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堂下将当日收入交给进。进:哦,干得不错噢。堂下:谢谢您。进:您辛苦啦。堂下:您辛苦啦。同样刚下班的歌川要一(29岁)正在喝啤酒。歌川:堂下先生,第一天出车,辛苦啦,一起喝一杯吗?堂下:不了,我真是一点儿酒都喝不了……这时,进从调度室里探出头来。进: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我就是看中了他这股子老实劲儿,才决定录用他的。要不,我跟你来一杯吧。进说着,向地台方向走去。歌川:就是嘛,一起来一杯。就在这时,阿哞回来了,她大口喘着粗气说道——阿哞:我的天,真是,太可怕了!堂下:您辛苦啦。歌川:怎么了?阿哞:我差点儿就撞上了……一片漆黑里,倏地一下突然冒出来。歌川:欸?是狸猫吗?阿哞:不是,是个登山的。她想要从山道穿过去,背着一身装备……进:没事儿吧?最后没撞上,是吧?阿哞:真是吓死我了。堂下:这个时间上山,是不是准备去看日出的啊……公司的电话响了,进拿起电话。进:您好,这里是稻丸出租车公司。是的……啊,是吗?歌川:这应该是小园吧。阿哞(对堂下说):就是那位大小姐。进(讲电话):老板娘,给您添麻烦了。进挂断了电话。进:今天好像醉得很厉害啊。进满脸堆笑地望着阿哞。阿哞:我可不去了!进马上将目光转向歌川。歌川目不转睛地望着进,又喝了一口酒。进:啊,完了……堂下:要不,我去吧?16.行驶中的出租车,车内(深夜)堂下的出租车行驶在路上。园子的声音:欸,你姓堂下啊!哎呀,你这头发,还很有型的。堂下正在开车,后座上的园子烂醉如泥。园子:我啊,我就跟你简单说说啊,你这个头发,就这样,我从这儿唰唰唰唰,一剪就行了。堂下:……谢谢您。园子:你什么意思?怎么听上去吓吓唧唧的!堂下:不是……园子:这可就不好办了。园子险些呕吐。园子:我告诉你,公司里每个司机的头发都是我剪的。我可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差点儿就当上美发师了哦!堂下苦笑……园子:前面右——转。园子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堂下大吃一惊。17.稻村家,大树的房间(深夜)房间里摆着大树的妻子二三子与女儿美代的照片。从窗外可以看到大树正在阳台上吸烟。堂下的出租车停在办公室门外,烂醉如泥的园子一走下车就开始呕吐。大树听到声响后,向办公室的方向望去。进: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吐这儿可不行!进一路小跑来到园子身边,一把扶住她。进:你还好吗,小园?园子:赶上啦……进:赶上啦……哪儿赶上了啊?喂,你能不能走?能走吗?(对堂下说)实在抱歉啊。园子:我还要吐。进:还要吐?还要吐?赶快赶快赶快赶快!大树:……园子:那、那边?进:啊,那边,那边。你还好吧?赶快赶快赶快!18.同上景,中庭(深夜)园子坐在椅子上,身体晃来晃去。园子:……再也不会有人打你们了……今后你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你们自由了,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大树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大树:……所、所以,妈妈现在非常……非、非、非、非常自豪。大树坐到椅子上。园子:……你还记得妈妈最后说的这些话啊。大树点燃一根烟。大树:……园子喝了一口水。这时,办公室那边传来敲门的声音。大树和园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19.稻丸出租车公司,办公室(深夜)大树和园子从中庭走向办公室。玻璃门外闪过一个人影。园子:……什么人啊?大树:……别、别、别问我啊。两个人都十分紧张。他俩朝办公室的门口走去。园子:……欸?门外站着一个人,不过由于玻璃门上贴着很多海报和贴纸,刚好挡住了那个人的脸。大树与园子对视了一眼。大树(鼓足勇气):……请、请问,您、您、您是哪位?门外的女性:……大树?我该怎么说才好呢,嗯……园子忽然打开门锁,猛地把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他们的母亲小春,她已经56岁了。大树/园子:!小春:……小园。园子满脸愕然。小春凝视着园子与大树。小春:……大树。砰的一声,大树关上了门。园子:喂……大树:怎、怎、怎、怎、怎、怎么办?园子!园子:……不管怎么说,先把门打开吧……大树点点头,重新打开门。园子:啊,欸……小春:我答应过你们……我们说好的,妈妈回来了。大树满脸愕然。园子一时无法接受,赶忙岔开话题。园子:……你怎么穿成这样?打扮得像个登山女郎。不是,你看起来好年轻啊!大树:不是,不、不、不、不……不等大树说完,小春一把将大树与园子抱住。大树/园子:!小春(勉强挤出一丝声音):……你们过得还好吗?嗯?大树:你别、别、别这样……大树挣开小春的怀抱,走开了。小春:……园子的双唇一直在颤抖。园子:……妈妈……小春:……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妈妈回家了……园子:……园子抱住小春的肩头,泪水静静地流了下来。20.雄二的公寓,屋内(深夜)雄二正在写一份关于社会事件的企划书。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显示的是“哥哥的手机”。雄二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雄二:……喂。大树的声音:是雄二吗?你现、现、现在在哪儿?在大树与雄二之间进行交叉剪辑雄二:……你什么意思啊?一上来就问我在哪儿?大树:回、回、回来了……妈、妈、妈妈回来了!雄二:!大树:雄、雄二!你明天能回来一趟吗?雄二一脸茫然,他手握电话,一言不发。大树:今、今天刚好满十五年,是不是?妈、妈妈,她说、说到做到——雄二下意识地挂断电话。雄二:……不过,他内心烦躁不安,又拿起电话准备再打回去。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停在电脑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上。文件夹名是《圣母是一名杀人犯》。雄二快速地点开文件夹里的照片。一张张图片呈现在电脑桌面上,题目分别是《孩子们被记者的录音笔包围》《受伤的腿》《鉴证科正在现场取证》《现场的尸体痕迹固定线》《坐上警车的稻村小春》。21.稻丸出租车公司,办公室(下午)烟囱里冒出袅袅白烟。烤架上正在烤肉。大家正在办公室门外烧烤。小春、弓、进、歌川、阿哞以及其他员工边吃边聊,十分开心。小春:……我在冲绳的小饭馆里干过,也去北海道养过奶牛,在旅馆里打扫过卫生,还在宇都宫的饺子馆里打过工……反正,从号子里出来以后,我就一直在四处游荡。歌川:“号子”这个词,我一直想用用看呢。进:小歌!小春:你可别说傻话。弓:不管怎么说,小春,欢迎你回家!所有人:欢迎回家!大家一起举起酒杯。小春低下头。小春:……谢谢你们。角田:好了,都过去啦。进:我说,你是不是完全没想到?阿雄的发小儿竟然会在这里上班,大吃一惊吧?阿哞:是我说的。(得意洋洋)我要开出租,对不对?是我说的。进:你说什么呢!歌川指着烤好的肉。歌川:我要这个,我要这个,我要这个。阿哞:啊,抱歉抱歉。小春百感交集。小春:……真的是,你们都好棒。是你们,一起帮我把这儿给撑了下来。22.稻丸出租车公司,办公室,休息室(下午)门外一片欢声笑语。阿哞:你放心吧,可好吃了!进:你往里面放什么了?放什么了?外面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笑声。大树与园子望着门外的景象。园子:……他们好开心啊……大树:怎、怎、怎么办?园子:?大树:咱们,该怎么办才好啊?园子:我哪儿知道啊。先等阿雄回来再说吧……大树:嗯。大树与园子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个人忽然笑了起来。园子:咯咯……这是真的吧……妈妈真的回来了……大树:真、真的回来了。园子:我们……我们等了她那么那么久!大树:看她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而且这就已经和大伙儿打成一片了!园子:还真是。过了一会儿,笑声缓缓地停住了。园子:你生气了?大树:……为什么?两个人沉默不语。23.稻丸出租车公司,办公室(下午)大伙儿正在兴致勃勃地聊天。阿哞:欸?(对弓说)你有老公了?弓:嗯。不过已经死了,不在了。小春:欸?弓:得有十年了吧。进:有那么久了吗?弓:嗯。阿哞:原来弓姐结过婚啊。小春:是啊。进:时间过得真快啊!弓(对阿哞说):你是真的不知道吗?阿哞:我真不知道。这时,一辆其他公司的出租车停在门外,雄二从车上走下来。阿哞:欸?弓:怎么了?阿哞(惊讶):阿雄?弓:阿雄?当他们发现正在卸行李的人是雄二时,一下子安静下来。小春:……歌川朝雄二跑去。歌川:搞什么嘛!雄二,你这家伙,搞什么嘛!你怎么回来了……喂,你这家伙,你这是打的哪儿的车啊!你这是打的哪儿的车?啊,哪儿的车?你给我打个电话,我不就去接你了嘛!雄二:你烦不烦啊。歌川:喂!进:雄二,你也回来啦!来块儿肉吗?雄二:啊,不用了。进:不用了?歌川:阿姨一回来,浪子也跟着回头啦!雄二:谁是浪子啊?雄二的目光与小春相遇,四目相对后,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小春:……雄二:……小春:……你回来了。雄二:我回来了……啊,你回来了。小春:嗯……我回来了。雄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小春:……雄二:啊,你好像变化挺大啊!小春:嗯?雄二:回头见。雄二说完,拉着行李箱向后屋走去。小春:……24.稻丸出租车公司,休息室,中庭(下午)雄二拉着行李箱走进来。在中庭,他遇见了正在抽烟的大树和园子。三个人彼此对望了一眼,气氛有些尴尬。雄二:……你们好。园子:……好久不见啦。雄二:……嗯。大树:你、你、你、你还好吗?你倒是给我们来个信儿啊。雄二:也是。大树:……能、能待多长时间?雄二:啊,还不知道呢。园子:一楼的客房,已经给你收拾好了。大树:就是还放着我、我家姑娘美、美代的东西——雄二点点头,向后屋走去。园子:不过,只有一点儿哦。走在中庭的雄二突然停下脚步。雄二:哇,一点儿都没变耶。说完,他从后门走进屋。25.稻村家,起居室,雄二的房间(下午)雄二从后门走进来,一直走到里面的客房。房间里摆着一个纸箱,里面放着大树的女儿美代的玩具。雄二:……雄一的声音:你小子想干吗,啊!园子的声音:别打了!雄一的声音:开什么玩笑!雄二把行李箱放好,猛地转过身。雄一的声音:你个混账东西!开什么玩笑!你个混账东西!园子的声音:别再打了!雄一的声音:你给我过来,听见没有!雄二一动不动地盯着楼梯。雄一的声音:开什么玩笑!喂!你给我过来,听见没有!园子的声音:爸爸!雄一的声音:你给我这边来!喂!喂!过来!雄一把雄二拽下楼梯。雄一:过来!喂!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个混账东西!雄一把雄二按在墙壁上。雄二:对不起。园子的声音:别打了!雄一:同样的话你到底要让我说多少遍!雄一用鞋拔子抽打着雄二。雄一:听见没有!你个混账东西!园子哭着追过来,她跑下楼梯。园子(哭喊着):别打了!雄一:吵什么吵!你给我闭嘴!雄二趴在地上想往外爬。雄一:你个混账东西!混账东西!你还想跑!你个混账东西!雄一一边在后面追,一边用脚踹雄二的屁股。园子跟在后面。26.稻村家,玄关,起居室(回忆十五年前,下午)雄一在起居室里继续殴打雄二。园子:阿雄!雄一:你个混账东西!他妈的,你个混蛋!这时,大树跑过来,想要拦住雄一。大树:别、别、别打了!雄一:你小子,有你这么跟爸爸说话的吗,啊?雄一一把把大树推开,又踹了他一脚。园子:大哥!雄一:喂!说你呢,你给我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雄一一把抓住雄二的脖领子,把他按到墙上。园子(哭喊着):别打了!雄一不停地用脚踹雄二。园子(哭喊着):别打了!雄一:园子,你号什么号,给我一边儿待着去,滚!雄一拎起一摞报纸砸向园子,园子被砸倒在地。雄一又抄起一把杂物砸向大树。现在的雄二站在走廊尽头,默默地望着回忆中的景物。雄一:啊?你还不明白是吗?那我就再让你明白明白,听见没有?啊?雄一抄起手电筒对着雄二一顿暴揍。园子(哭喊着):别打了!别打了!雄一:你明白没有,啊?你个混账东西!园子(哭喊着):别打了!雄一继续殴打雄二。27.稻村家,起居室(现在,第二天早晨)小春正在厨房里做早饭。园子在一旁帮忙。大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雄二把装着玩偶的纸箱抱到大树身边。雄二(对大树说):这东西太碍事了。大树:啊,不好意思。园子(对大树和雄二说):坐吧。大哥,吃饭了,阿雄也一起来。大树和雄二坐到餐桌前。雄二、大树与园子围坐在餐桌前,三个人的神色都不太自然。小春背对着大家。小春:我想跟你们说几句话,可以吗?园子装出一副笑脸。园子:……嗯,什么事儿?园子把电视关了。小春:……妈妈花了很长时间,过了很久才回来。雄二、大树与园子三个人垂下眼帘。小春:我也想过,我不应该再回来的。我应该就这样消失下去,不再见你们……可是,我——雄二:如果大家都觉得没问题,那回来就回来呗。小春点了点头,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小春:……阿进一直帮我守着这家公司,等着我回来。公司现在叫稻丸,稻村的稻,丸井的丸。大树开始摆弄起平板电脑。小春:他说,这里一直都是一家人。我听到这句话,心里真是很激动。小春转过身,面对着餐桌。园子又装出一副笑脸。园子:……嗯。雄二望着小春。园子拍了拍大树,让他放下手中的电脑。小春给大家盛味噌汤。园子接过汤碗。园子:啊,谢谢。来,阿雄。小春:听说阿雄现在正在给杂志写文章呢。昨天小歌告诉我的,说你现在是个了不起的记者啦。雄二:……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在这里就待不下去了。拜您所赐,我才能跑去东京闯荡一番。园子:我开动了。小春:……是这样啊。嗯……我去晒晒被子。园子:啊,是吗?小春离开了起居室。园子踢了雄二一脚。园子:……你别阴阳怪气的。雄二:把酱油递给我。雄二大口吃着荷包蛋。28.阿福电器,办公室(早晨)大树正在往电脑里录入票据。穿着幼儿园园服的美代(4岁)走进来。美代:……爸爸,早上好。大树:噢。美、美代。要去幼儿园了吗?这时,大树的妻子稻村二三子(30岁)也跟着走进来。大树:早上好。二三子:你一直也不给我个痛快话,我只能找到这儿来了,你到底决定了没有?大树:决、决、决定什么?二三子:美代,你想要跟爸爸在一起,还是跟妈妈在一起?大树:我、我说你,什么都还没定呢,你、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美代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二三子:美代想要跟妈妈在一起,对不对?美代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美代:……嗯。大树:……二三子(对美代说):嗯。(对大树说)下次我带着离婚申请书正式去家里找你。正好美代的东西也还在你那儿。(对美代说)我们走吧。二三子牵着美代的手往外走。大树:……我、我是不会离婚的。绝、绝对不会离婚的。二三子向外走去,美代回头望了望大树。29.铁路道口(下午)铃声响了,火车即将通过,雄二骑着自行车来到道口。闸杆已经放了下来。这时,雄二发现自行车的轮胎没气了。雄二:搞什么啊,他妈的。雄二踹了自行车一脚。一辆电车从他面前驶过。30.墓地(下午)雄二的脚下一片泥泞。雄二(咂舌):啊?雄二用手机对准稻村家的墓地。他不停地拍照。雄二收起手机,注视着墓碑。雄二:……雄二把脚伸到墓碑底座上,将蹭在鞋底上的泥全都刮干净后,转身离开。31.稻丸出租车公司,车库(傍晚)雄二正在给自行车打气。一辆出租车忽然猛地倒进车库。雄二:啊——一阵急刹车的声音响起。小春:啊!好险啊。小春说着走下出租车。小春:啊,我没看到你。差点儿又惹祸了。雄二:……你怎么开起车来了?小春:我看大家都这么努力,我也想尽点儿力……我走了。雄二:……32.同上景,办公室,中庭(傍晚)园子正在给歌川剪发。园子:啊。歌川:怎么了?欸?怎么了?园子:嗯?歌川:你刚才啊什么呢?园子:谁知道呢?我觉得吧,堂下这个人,看上去感觉很不错呢。歌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园子:欸?歌川:你居然会喜欢上一个正常的男人。园子:我真觉得他不错,跟他上床都行。歌川:别别别,那可是个老实人,你别忽悠人家。园子:让我想想哈。歌川:什么叫让你想想啊?园子:你往前看,多危险啊——这时,雄二走了过来,一脸烦躁的表情。歌川:怎么了,阿雄?你现在这气场好熟悉啊。雄二(自嘲的口吻):我差点儿被车撞了,是我妈妈开的车。园子:欸?雄二:真亏她,竟然还敢开车!是不是还想把我一块儿给撞死啊?园子: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说!妈妈可是为了保护我们啊。雄二转过头,望向办公室的方向。隔着玻璃门,雄二用手机拍下小春洗车的照片,接着转头离去。33.小酒馆BerryBerry,店内(夜晚)店内十分热闹。园子已经喝得烂醉,她一边招呼客人,一边高声唱着卡拉OK。园子(唱歌):冷冷的天空,长长的坡道,你的背影渐行渐远——园子走到一位客人身边,坐在他的膝头。雄二与阿哞坐在吧台前喝酒。园子(唱歌):总也找不到一段贴心的话语——老板娘:我说,你们俩到这儿来喝酒可是找错地方了!你们是在约会吧?约会。园子(唱歌):冰冷的双手,一直不断地挥动——阿哞:我们这算约会吗?不是的吧,嗯?老板娘:真的吗?阿哞:嗯?雄二:嗯。园子(唱歌):总有一天——园子对着雄二抛了个媚眼。阿哞:哇,来了来了。雄二:搞什么,放开我,傻不傻啊。好恶啊。阿哞:快快,你们俩一起来一段。雄二:我才不唱呢!园子:来,我们上舞台!雄二:我才不唱呢,傻不傻啊。阿哞:来一段来一段。园子(对雄二说):为什么啊?(唱歌)我们要踏上不同的行程——雄二:那家伙,平时也这样吗?老板娘:最近这几天,天天烂醉如泥。阿哞:昨天还在出租车上狂吐了一场……老板娘: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客人:老板娘!老板娘:来啦来啦。老板娘向客人的方向走去。园子:不要放弃,你的梦想,耶!园子把麦克风递给客人。34.稻村家,起居室(夜晚)小春与大树正在吃晚餐,晚餐是寿喜锅。大树:我老婆……比我大一岁。小春:……欸?小春惊讶地望着大树。大树:我、我结婚了。还、还、还有一个女儿。小春:是吗?也是啊——可不是嘛。大树:……我今年已经31岁了。小春:真是的。妈妈的时间还停留在你16岁的时候呢。大树:……忽然,小春有些不解地问道——小春:咦?你老婆呢?大树:……我、我们俩现在,暂、暂时分开一阵子。小春:吵起来了?大树:……小春:这是常有的事儿。夫妇之间嘛,什么情况都有。大树:不,不是的。就是现、现在,稍微有点儿、有点儿,嗯……小春:……35.阿哞的公寓,屋内(深夜)雄二与阿哞在阿哞的公寓里。情事过后。阿哞躺在床上,点燃一根香烟。雄二在厨房里洗脸。阿哞:我说,阿雄。雄二:嗯?啊——雄二拿起毛巾。雄二:这个,我用一下。阿哞:嗯……我说,你们兄妹之间有没有好好谈一谈啊?雄二:谈什么?阿哞:……你说谈什么……雄二:……阿哞:阿雄,你刚才好可怕哦。雄二坐到阿哞身边。阿哞:……我感觉你像是在发泄一团怒火似的。雄二俯下身去……36.稻丸出租车公司,门外(第二天早上)园子搭客人的车回来了。园子:谢谢!(一边下车一边说)小边,谢谢你啦。客人:慢走。园子:下次再来哟。客人:嗯,回头见。小园,再见,好好休息。园子(满面笑容):好的。再见,小心开车哦!(笑容瞬间凝固)今天真是喝多了……园子走进大门。园子(对大树说):哇喔,你在干什么?大树停下手边的动作。园子的脸色变了。原来大树正在将贴在标语塔上的纸片揭下来。园子惊讶地望着那些纸片。塔上贴着的都是同一篇文章的复印件,文章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题目是《圣母是一名杀人犯》。园子环顾四周。墙壁上、围栏上,到处都贴满了同样的纸片。园子也动手去撕纸片。这时,雄二骑着自行车回来了。雄二望着眼前的情景。大树:你去哪儿了?雄二:啊?难道这家里还有门禁时间吗?大树:这到底是谁干的啊?大树走到前门,一张张撕去贴在上面的纸片。37.稻村出租车公司,门外(回忆十五年前,早晨)身着校服的大树把贴在门上的纸片撕掉。到处都贴满了杂志报道的复印件,文章题目是《杀人犯变成了圣母》。园子与雄二正在用抹布擦车。因为车上被人写满了“杀人出租”的字样。雄二/大树/园子:……38.稻丸出租车公司,门外(现在,早晨)园子:……我说,这件事情就别让妈妈知道了。要不然她就待不下去了,太可怜了。大树:你、你、你说得对。雄二:……这种事儿,又不是现在才开始的。有什么好气的?雄二掏出手机,对着雨刷器上夹着的复印件一通乱拍。园子怒火中烧。园子:喂,你在干吗?雄二:我要拍下来给她看看。让她明白,都是因为她,害得我们一直得面对这种破事。大树:你、你、你不要太过分了!雄二!雄二:……我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大树/园子:……趁大树和园子两个人不备,雄二继续拍照,这次拍的是忙着清理纸片的大树与园子。雄二:……39.稻丸出租车公司,办公室(下午)地板上堆着一堆刚清理回来的复印件。一旁的进将数好的一沓钞票递给堂下。进:给,这是你预支的十万块。堂下:……谢谢您。堂下收好钞票。进:好了。弓:劳驾您在借条上签个字。堂下:啊,麻烦您了。堂下接过借条,向地台方向走去。进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啤酒。进:我今天就先到这儿了。弓:经理,您这就开喝了?进:我这个人啊,就是为了啤酒而生的。堂下坐在矮桌旁,在借据上签字。弓:你每天不都是早班吗?进笑着坐到堂下身边。进一边倒酒一边说话。进:十万呢。进伸出小手指。(注2)进:是为了这个吗?这个?这个?堂下(笑了笑):啊,不不,不是的。进(笑了笑):不是啊……那我先干为敬了。堂下停下笔,望着啤酒瓶。啤酒瓶口密集着许多小水滴,一股冷气从瓶子里飘出来。堂下咽了一口口水。进一口喝光了啤酒。进:啊——堂下回过神来,继续签字。40.站前(傍晚)一身便装的堂下在小吃摊前买了几根烤串。他身后有一群孩子正在募捐,孩子们高喊着:“让猫头鹰重新飞回茨城县的森林吧!感谢您的爱心!”还有扮成当地吉祥物的大型人偶在一旁助捐。堂下一边吃烤串一边在等人。他把找的零钱捐给身边的孩子。孩子们:谢谢您!忽然,堂下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一身校服打扮的和树(17岁)。和树走到堂下面前。堂下:……是和树吗?和树:嗯……堂下:啊,那个,我,我是……我是你爸爸啊……和树:……我知道。好久不见了。堂下很激动,泪水逐渐盈湿了眼眶。堂下:……啊,都长这么大了。是个男子汉啦,说话真有礼貌。堂下说着,摸了摸和树的头。和树害羞地摸了摸鼻子。堂下百感交集地望着和树。41.烤肉店,店内(夜晚)堂下与和树正在烤肉,烤架上的牛肠吱吱作响。两个人用吸管喝饮料。和树:爸爸,您喝点儿酒吧,不用管我。堂下:啊,我已经戒了。那东西,对身体没好处。和树:哦。原来您还挺养生啊。那,要不要点些蔬菜?堂下:不用不用。男人嘛,有肉就够了!和树:嗯。42.棒球练习场,场内(夜晚)机器自动发球。不过,堂下的动作很不熟练,他一棒挥出后,根本没碰到球。堂下大笑。和树(笑着说):爸爸,你别怕啊!堂下(笑着说):好!你看好了,和树!下一球我要是打出了本垒打,你就再跟爸爸一起……话音未落,下一球又发了过来。堂下急忙高高举起球棒,用力一挥。虽然又没碰到球,但是堂下却笑得十分开心。和树:噢哦。堂下大笑。和树:你又没赶上!堂下喜不自禁。堂下:你个混小子!和树:爸爸,爸爸,看我的。和树摆好姿势,挥起球棒。棒球完美地击中本垒打的位置。场内响起了音乐声。和树:中——啦!堂下与和树击掌庆贺。堂下:噢——和树:耶!场内广播:本垒打,本垒打。刚刚有人击出了本垒打。让我们为他送上掌声!堂下:了不起!和树:太棒了!两个人乐不可支。43.道路(夜晚)堂下召来一辆出租车。堂下:……再见了。回去给你妈妈带个好儿。和树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堂下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几张万元纸钞。堂下:啊,不用跟我客气。他说着将钞票塞进和树的口袋。堂下:你永远都是我的儿子。和树:谢谢爸爸。再见……堂下:啊,再见。和树擦了擦鼻头,坐进车里。堂下:今天能够见到你,我很开心。和树:嗯……堂下:那就麻烦您了,司机先生。司机的声音:好的。和树:您开车吧。司机的声音:收到。出租车开走了。堂下一直目送着出租车远去……44.稻丸出租车公司,办公室(夜晚)小春一边就着鱿鱼干喝啤酒,一边翻看相册。相册里面记录了小春、大树、雄二与园子的生活点滴。照片旁边分别贴着小小的记录标签。弓收拾好东西,快步跑过来。小春:啊,弓姐,来一杯吗?弓:哎呀,不好意思,我们奶奶好像又没回家。小春:她是不是有些老年痴呆了?弓:……嗯。她每天晚上都四处乱跑。我有时候就想啊,她干脆死在外面就得了,可是为了不让人说闲话,最后还是得跑出去找她。小春:……弓:每到这种时候我就想,我要是能有你那样的胆量就好了。小春:胆量?弓:嗯。我觉得你一点儿都没有做错。毕竟,你是从你那个疯老公的手里救下了孩子们——小春:我这可不是什么胆量。弓感到惊讶。小春:不好意思,我这可不是什么胆量……嗯。弓:……弓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弓:……那,不叫胆量,叫什么呢?小春:……弓:我先走了。咱们下次再好好喝。小春:……嗯。您辛苦啦。弓:您也辛苦啦。小春目送弓远去后,继续翻看照片。她的视线停留在园子的一张照片上。照片里的园子站在一堵冰冷的高墙前面,标签上写着“痛恨抹茶刨冰的一天”。小春:……45.稻村家,卧室(深夜)昏暗的室内。小春躺在被窝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还有园子的声音。园子的声音:妈妈,您睡了吗?小春侧起身。小春:小园?进来吧。园子走进房间,她的手上抱着枕头和毛毯。小春:睡不着吗?园子:……我可以和您一起睡吗?小春点点头,招手让园子进被子。园子:打扰啦。嘿。园子钻进被窝。小春:……我说,小园啊——园子:嗯?小春:我看到有张照片旁边写着“痛恨抹茶刨冰的一天”,那是——园子:……在监狱外面拍的。46.监狱附近的咖啡馆(十年前,夏天)园子用拍立得给抹茶刨冰拍照。园子的声音:你出狱那天,我和弓姐一起去接你……弓给园子拍照。园子:可是,我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出来……那天天气特别热。园子正在吃刨冰。园子:所以我们就在附近的咖啡馆里吃了一碗刨冰。结果,你就在那一会儿离开了。47.稻村家,卧室(现在深夜)园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园子钻进被子里。小春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抚摩起园子的手臂。小春:……妈妈这不是回来了嘛。园子:……园子紧紧地抱住小春。小春抚摩着园子的头。48.稻丸出租车公司,门外(另一天,白天)小春正在洗车。歌川的出租车开过来,车上载着二三子。歌川:感谢惠顾!我开车门了。二三子:谢谢您。二三子向办公室走来。小春望着二三子。二三子推开办公室的门,阿哞正在吃冰激凌。二三子:大树在吗?阿哞:啊……那个——阿哞望了望弓。弓朝二三子点头致意。弓:啊,您好。小春跟在二三子身后走进来。小春:……你是不是大树的爱人啊?二三子:是的。小春摘下橡胶手套,鞠了一躬。小春:初次见面。我是大树的母亲。小春低头致意。二三子(惊讶):……欸?49.稻村家,二楼走廊(白天)园子站在大树的房间外面,拼命敲门。园子:喂,大哥,你不出来她是不会走的。大树的声音:我、我会和她谈的,不过,不能她想什么时候谈就什么时候谈。园子用力把门撞开。大树的声音:你别闹了。大树使劲儿从屋里把房门顶上。园子:求求你了。这时,雄二从楼下走上来。雄二:要不然,干脆离了算了?园子(烦躁):啊?我说,阿雄,你要是一直没离开过这里,这么说说也就算了。不过,你可是早早就走人了啊。雄二:你的意思是说,我逃跑了呗?园子:你不就是逃跑了吗?你有什么权利发言!大树的声音:你、你们两个都闭嘴。雄二:哈,你就劝架最拿手了。以前你就一直是干这个的。园子:你什么意思?就你最客观,就你最帅,是吗?雄二:不不不,你最好也站到外面来看一看,很不正常的,这个家!园子:……你开什么玩笑!你不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吗!园子愤怒地将拖鞋砸向雄二。雄二:你给我住手!混蛋!这时,房门打开了,大树走了出来。不过,他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走下楼梯。50.稻丸出租车公司,办公室,休息室(下午)弓端来茶水。二三子满脸焦躁地坐在休息室里,小春坐在她的对面。小春:……是吗。原来他没跟你提过我的事啊。二三子:是的。他跟我说,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都去世了。原来他一直在骗我。小春:……孩子今天……二三子:欸?啊。我父母帮我看着呢。小春:是叫美代,是吧?真想见见她啊……我这个当妈的虽然不够格,可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孙女啊。二三子:不过……我觉得您可能见不到她了。小春:……欸?这时,大树走了过来。大树:我、我、我来了,你说吧。二三子: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居然这都能骗我。我对你一直尽心尽力,可你呢,你压根儿就不相信我!大树:你、你、你让我怎么跟你说好呢……二三子:你把这个字给我签了!我先走了!二三子把离婚申请书往桌上一拍,夺门而出。大树:二、二、二三子!51.同上景,门外(下午)一脸愠怒的二三子跑出门外。大树:二三子!这时,堂下的出租车开回公司。二三子拍打着出租车的前盖。二三子:停车!大树:二三子!二三子!二三子猛敲车窗玻璃。二三子:开门!给我开门!大树:等一下!大树一把抓住二三子的胳膊,二三子想甩开大树。二三子拼命挣脱着。二三子:你放手!你让我走!大树:我让你等一下!堂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打开车门。二三子钻进车里。大树下意识地猛敲车窗。大树:二三子!你给我开门!二三子把车窗打开一道缝。二三子:我把窗户打开后,难不成你要接着打我?大树:……不、不是的,那是——二三子(对堂下说):到石岗的阿福电器!堂下看了看大树。大树:你、你这样,不、不就没法谈了吗!二三子:赶快开车!堂下:……好的。堂下缓慢地开动车子。大树:喂!小春本来一直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这时,她默默地走进屋内。52.同上景,调度室(下午)小春走到对讲机前。弓:……小春?你想干什么?小春接好对讲机。小春:我是大树的母亲,能听到我的声音吗?53.堂下的出租车,行驶中的车与稻丸出租车公司,调度室(下午)小春:二三子,你能听到吗?二三子:……小春:能不能请你听我说两句?完毕。堂下:……堂下取下对讲机,递给二三子。二三子无奈地接过对讲机。在调度室与出租车之间进行交叉剪辑二三子:……难道是我有问题吗?完毕。小春:你什么问题都没有。我换大树来跟你说。完毕。小春招呼站在门口的大树过去。小春(招手):大树。大树走进调度室,对着对讲机说道——大树:换、换……换到我了,你说吧。二三子:你每天都来公司,但却一直没来找过我。你根本就没打算跟我一起过下去……大树:你、你、你别自说自话啊。二三子:我清楚得很!你根本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结的婚!你就是看上了我们家的公司,还想让我给你生个孩子而已!正在开车的进与歌川也在收听对讲机里的谈话。大树:才、才、才不是那样的呢。二三子:那我问你,为什么所有重要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你不需要我跟你一起面对吗?完毕。大树无话可答。大树:……完毕。小春陷入沉思。54.稻村家,起居室,走廊,雄二的房间(深夜)电视的声音:我们乘坐着小艇,开启了追寻海龟之旅……钓鱼与高尔夫,好……我们马上就要来到海龟的——园子关上电视和电灯,正要回自己的房间。突然,她发现雄二正在洗澡。而雄二房间的门开着一道缝。园子探头看了看,只见房间里没有人,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亮着光。园子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悄悄地走进雄二的房间。电脑屏幕上有一个打开的文件夹,上面写着《十五年后》,还有几张照片,分别是稻村家的墓地以及雄二这几天偷拍的小春、园子以及大树的照片。园子用颤抖的手指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一个文件是《空白的十五年被圣母逼疯的家人》。园子:!文件夹里都是雄二写的报道。题目包括《长女放弃了当美发师的理想》《回归的圣母已两鬓斑白》《从未停止过的骚扰》《被正当化的罪行》《问题一直被拖延》《家人之间的隔膜》等等。园子打开电脑旁的杂志,刚好翻到那篇报道——《圣母是一名杀人犯》。园子:啊!园子继续翻看资料夹里的笔记。55.大洗港(另一天,下午)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开车的是堂下。堂下以前混黑社会时代的小弟友国淳也(29岁)正站在车后打电话。友国打完电话,走上车。堂下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友国。友国:现在有好多外国人在狂买北海道的土地,你知道的吧?他们从那边,先到苫小牧,然后再坐渡轮来大洗。堂下:……友国:我听说你们出租车司机管那些跑远途的客人叫肥羊,是吧?堂下:……友国:开车吧。堂下默默地发动起车子。友国叼起一支电子烟。友国:我这边会用“叶月”这个名字约车。大概每个月都会有一只肥羊,跑趟东京。堂下:你这是要让我给你带货吗?你小子,现在了不起了啊!友国:……我这,可是生意啊。堂下:我给你个面子,就帮你跑一趟!我现在已经洗手不干了。别再让我看见你!友国:能不能就跑一趟,这可不好说啊!堂下满脸疑惑。堂下:……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友国踹了一脚驾驶座。友国:你还记得吗?你以前经常坐在后面这样踹我。那时候的你一直是我的偶像。你可是坐在汽车后座上的人啊!56.河滩(深夜)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辆车停在路边,车身一直晃个不停。歌川与弓在车里。这时,弓的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奶奶还没回来,怎么办?”歌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弓:我女儿发来的。歌川:欸?弓:她说奶奶又不见了。歌川:真的假的?那得赶紧去找啊……弓:不,不用管她。别管她。我也想要一点儿属于自己的时间啊!弓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歌川:……喂,弓姐。我们一起去找吧。弓:我不想去!57.小酒馆BerryBerry,店外(夜晚)大树与园子坐在吧台前,沉默不语。两个人散发着一股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的感觉。老板娘的声音:啊,欢迎光临!雄二走入店内。大树抬起头。雄二:怎么了?干吗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大树:有、有些话,在家里没、没法说。雄二:……园子:我看了你的电脑。雄二走到座位前坐好。园子:《杀人犯变成了圣母》那篇文章,是你写的吧?大树:不、不会的吧?雄二……雄二:那篇文章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我那会儿还在上初中,好不好!雄二倒了一杯酒。大树:就、就是嘛。园子,我就说不、不会的嘛——雄二:那篇报道实在是太不符合事实了,所以我把它改写了一下。我写的是《圣母是一名杀人犯》。大树:!园子:我就说嘛,果然是你!还装模作样地说什么详情均由家人亲自提供!还什么续集正在写作中,你到底要干到哪一步才肯罢休?园子抓起一把坚果砸向雄二。雄二:那又怎么了?我为此吃了多少苦,靠爆料赚点儿钱有什么不对?雄二从吧台前站起身,改坐到卡座里。大树随手抄起一瓶威士忌,倒满一杯,一饮而尽。大树:……那、那可是咱妈啊!那是咱妈!是、是你的亲妈啊!园子:他可不觉得那是他妈妈。在他眼里,那就是一个杀人犯。那不过就是他的写作素材而已!邻座的客人纷纷朝这边望过来。客人甲:喂,看那儿。那是稻丸出租车公司的——客人乙:我知道,知道。就是那个——客人甲:把他们家老爸给杀死了。客人乙:听说那个妈妈已经回来了。园子踹了椅子一脚。园子:你说什么呢!老板娘:小园!大树坐到雄二对面。大树:不管怎么说,那是咱妈啊。雄二:人确实是她杀的,对不对?别人要怎么看,我们是无法决定的。园子:你别太过分咯!听见没有!大树拦住园子。大树:园子,别这样——雄二:她当初根本就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就这么走了,把孩子丢在一边,现在觉得自己赎完罪了,说回来就回来。开什么玩笑!雄二起身想要离开,大树一把抓住他。大树:这可不行,雄二!雄二甩开大树的手。雄二:难道都是我的错吗?大树被雄二推倒在旁边的卡座里。老板娘:你们要打到外面去打!大树:对不起。老板娘(对被撞到的客人说):对不起啊,实在抱歉。雄二想要往前走,大树一把拉住他。大树:雄二,那可是咱妈啊!雄二:我说大哥,难得你喝了点儿酒不磕巴了,能不能说点儿别的啊!园子(泪眼盈盈):……大哥,算了吧,算了。大树(对园子说):不行。那可是咱妈啊!雄二:……随你们怎么说,写我肯定是要写的。我能不能写出小说来,就全靠它了。雄二走出酒馆。大树:……园子:……58.稻丸出租车公司,办公室(深夜)雄二正在用手机拍摄室内的景象。雄二:……中庭传来脚步声。雄二慌忙拿起一本杂志,坐到沙发上。走进来的人是小春。雄二:……这么晚了,你来干吗?小春:……你又来干吗?雄二:嗯,我没什么……小春:你刚才是不是随手抄起了一本杂志?这让我想起一件事来。雄二:……什么事?小春打开冰箱。小春:你还记得吗?你在站前的那家便利店里偷过一本书。雄二:……是本色情杂志。小春笑了笑。雄二:我说,你压根儿就没看到我是怎么偷的吧?小春走进厨房,泡了一壶大麦茶。小春:那天好像是你的生日吧,你那会儿刚上初一。59.便利店,店内(回忆十六年前,夏末,下午)刚上初中的雄二向四周打量了一番之后,抓起一本色情杂志塞进校服里。他刚走出店门口,就被店员一把抓住。店员:拿出来。店员接过杂志。店员:《精装美人》第10期。店长也来到门口。60.同上景,后院(回忆十六年前,夏末,下午)身着司机制服的小春站在院子里。雄二羞愧地低着头。店员:我们这种小买卖,最恨小偷了。这必须得给他送到警察局,好好教训一顿才行。小春:我来负责教训他。就别叫警察——店员:不行不行。这种行为绝对不能放纵,不然他总也改不了!小春:……那,我这孩子可没偷。店员:啊?小春:是我让他来给我买杂志,结果忘了给他钱。店员:……小春把一张千元纸币往桌上一拍。店员哑口无言。61.商店街(回忆十六年前,夏末,下午)街边的店铺都在为夏日祭做准备。雄二走在小春身后,两个人相距很远。小春:嚯……(翻了一页)嚯嚯嚯嚯嚯。雄二:你别这样嘛。小春:嚯嚯。雄二:你别这样,丢脸死了。小春:你真是喜欢这些书本杂志什么的哈。雄二:……这跟那个是两回事吧。小春:虽然你爸爸总说,长大以后要让你去开出租,不过,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小春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小春:拿好。小春递给雄二一个礼物盒。雄二:这是什么?小春:我本来想买支钢笔的,不过,听说以后全都要改用电脑了。雄二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录音笔。雄二:……小春:千万别让你爸爸知道哦。雄二:……62.稻丸出租车公司,办公室(现在深夜)雄二坐在沙发上。雄二:……我也来点儿大麦茶。小春:嗯。雄二打开手中的录音笔,放到小春面前。小春递给雄二一杯大麦茶。小春:……记者的工作忙吗?雄二:别说我了,说说大哥和小园吧。小春:要说起来,我一直觉得你大哥肯定会干电脑这行的。雄二(笑了笑):……他怎么可能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呢?小春:为什么?雄二(烦躁):你说为什么?小春:可是,你大哥脑子很聪明的啊?小春走到办公室的地台上,坐下来。雄二:……大哥要不是打工的时候遇见了二三子,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口吃的毛病一直也改不掉,总是被人看不起。小春:……雄二:园子也是,一直被人当成杀人犯的女儿,受尽了委屈,不得不从美发学校退了学。小春:……雄二:关于这些,你有什么想说的?小春:……雄二:被人称作圣母,感觉如何?小春:……雄二:当孩子们的人生被搞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你在做些什么?小春:我在……雄二:……你在远远地守护着我们吗?小春:……雄二:要是爸爸还活着,一切都会简单得多,我们只要忍过他的打就好了……可你把他杀死之后,所有的一切全都乱套了——小春:我没有做错。雄二:……小春:妈妈,绝对没有做错!雄二目不转睛地望着小春。雄二:……那,你到底回来做什么?小春也目不转睛地望着雄二。雄二的录音笔一直在录音。63.稻村家,起居室(第二天早晨)小春正在做饭团。餐桌前空无一人。小春捏好饭团坐到餐桌前,依旧没有人过来。小春:……64.稻丸出租车公司,办公室,休息室(清晨)小春戴着老花镜,认真地读着杂志。杂志的一角有个介绍弹珠店信息的小板块,题目是《身经百战的稻村雄二》。堂下来到公司上班。堂下:早上好。您真早啊。小春举起杂志给堂下看了看。小春:今天开卖。我一大早就去买了一本。堂下擦了擦测试酒驾的吸管。堂下:啊,那上面有雄二的栏目。小春:对啊。又是什么期待值,又是什么累计概率的,好复杂哦。堂下把测试数值记录在板夹上。堂下(喜不自禁):当父母的,真是一点儿辙都没有。总是为了孩子一喜一忧。我也有个儿子,马上就要17岁了,本来一直跟着我的前妻过,那天忽然说想要见见我,我还以为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结果到最后还是为了钱。反正不是为了买游戏就是买漫画呗,全是些没用的东西。小春(笑了笑):是吗。堂下:那天晚上,真开心啊!其实我们就是一块儿吃了顿饭,玩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可是,我就觉得,好像有些东西一直都没有改变似的。小春:……堂下咬了一大口饭团。堂下:有些话轮不到我说啊,不过,我觉得您很了不起。虽然犯了罪,但您从不怀疑自己,您相信自己是为了孩子。我也想像您一样那么坚强。小春:……才不是那样的。堂下:……小春:如果我开始怀疑自己……如果我道了歉,那我的孩子们就会变成迷途羔羊。堂下:……公司的电话响了。堂下想要去接电话,不过,小春说道——小春:不用不用,你还得准备出车吧?堂下:不好意思。小春拿起电话。小春:您好,这里是稻丸出租车公司。弓的声音(低声啜泣):小春吗?小春:……弓姐?小春的神色严肃起来。65.河滩(清晨)河边聚集着很多警车和警察,十分混乱。弓呆呆地站在一旁打电话。弓:……小春……是我干的……我,把奶奶给杀死了……弓泣不成声。遗体被蒙起来搬上车,运走了。66.殡仪馆,门外(另一天,上午)铃声响起。葬礼负责人的声音:抬棺上车。弓站在灵车前鞠了一躬。葬礼负责人:请丧主上灵车。弓的女儿手捧遗像,也鞠了一躬。灵车鸣笛,开动。小春、进、雄二、园子和大树目送着灵车远去。小春:……弓姐还好吗?她好像很自责的样子。进:她和女儿已经在镇上找了一夜了。这不是她的错。小春:……67.阿福电器,店内(下午)身着一身丧服的大树回到店里。女店员(对客人说):那可完全不同噢。客人:原来如此。女店员:您决定好了吗?客人:要不就这个吧。女店员:啊,好的!谢谢您。如果您有我们阿福会员卡的话,今天可以赠您1000点。客人:是吗?女店员:没错。请问您的姓名?客人:我姓山田。大树(对客人说):欢迎光临。女店员站起身。女店员:经理!女店员用手指了指办公室里的二三子。二三子啪的一下将一张纸拍在柜台上。那是《圣母是一名杀人犯》的复印件。二三子: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大树:……跟、跟你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啊——二三子: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大树一把抓起复印件,向办公室走去。二三子追过来。二三子:这么重要的事,我到现在才知道,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大树:……事务员的声音(对客人说):对不起。二三子: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还有美代呢!等她长大了,别人会怎么说她——大树关上办公室的门。大树:美、美代!美、美代有什么闲话好、好被别人说的?二三子:就是你以前被人说的那些!大树:会有人说她是杀人犯的孙女吗!二三子:会的!这些事你从来也不和我商量——大树:我、我、我要是和你说了,你、你就不会嫁给我了吗?你就……你就不会和我生孩子了吗?要是那样的话,咱们还是分手吧!大树走出门外。二三子:你等一下嘛!68.稻丸出租车公司,门外(下午)小春、进、雄二和园子回到公司。并排停放着的几辆出租车看起来怪怪的。进:咦?怎么回事?阿哞:你们回来啦。进:咦?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阿哞:好像轮胎都被人扎漏了……小春(惊讶):……扎漏了?身着一身工作服的阿哞扔掉手里的纸片。进:又来了!进捡起阿哞扔掉的纸片,递给小春。进:之前我一直没告诉您。阿哞:妈的!小春接过纸片,发现那是《圣母是一名杀人犯》的复印件。进:自从那件事之后,一直有人来这里捣乱。最近,又多起来了……园子拿过纸片,对着进的肩膀一顿乱打。进:啊,疼、疼、疼!小春:……都怪我……阿哞:不是的,不是不是不是。阿姨您没有做错。阿哞也跟着猛捶进的肩膀。进:疼、疼、疼!阿哞:错的是这群来捣乱的人,这群混蛋——园子:都怪阿雄。雄二:……小春望着园子。园子:因为这篇文章,是他写的。园子说完,走进屋内。进:欸?小春回头望向雄二。雄二一言不发地走进屋内。进:雄二——进追了上去。小春:……69.稻村家,中庭(下午)雄二一个人坐在中庭抽烟。突然,大树气势汹汹地朝后屋走来。雄二望着走过来的大树。雄二:……70.同上景,起居室(下午)小春一个人坐在屋里喝茶。小春:……后门被猛地拽开,大树走进屋里。小春:咦?大树?大树看了小春一眼,径直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二三子跟在大树身后,也走了进来。二三子:喂!你等一下!大树(一边上楼一边说):你给我在那儿等着!小春走过来。小春:……怎么了?又吵起来了?二三子:没有……就是,我……知道那件事情了。小春:……大树从楼梯上跑下来。大树:我、我现在就签,你给我等着!二三子:我让你等一下。听见没有,你等一下。大树走进起居室,开始在离婚申请书上签字。小春:大树?大树,二三子干了什么了?雄二从后门走进来,默默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大树:她说美代是杀人犯的孙女!小春:!二三子:我可没这么说。我说的是,美代很可能会被人这么说,我们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大树用力敲桌子。大树:开、开什么玩笑!听到楼下的骚动声,园子走下楼。二三子:我并没有责备这件事的意思。我是说,为了美代着想,我们是不是还可以考虑换一个姓?这些情况都得家里人一起好好商量商量才行——不等二三子说完,大树猛地扇了她一个耳光。二三子:啊!雄二:喂!小春:大树!小春和园子抱住二三子。园子:没事儿吧?要不,今天你先回去吧,要不……大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坐到椅子上。大树:啊啊啊啊啊!大树狂叫着,坐在椅子上不断捶打着桌子。小春慌忙拦住他。小春:大树!大树!园子:你冷静一点儿。(对二三子说)你们下次再谈吧!今天实在对不起,你先回去吧,对不起!大树:你再也不要来了!这……这是,我们稻村家的事儿!二三子:如果你有什么烦恼,那也就是我和美代共同的烦恼。我也是你的家里人啊!大树:……二三子:……所以,你也要想想我们啊……二三子低着头走出门。小春:大树,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大树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小春:你这样做的话,你,你简直就……大树:就、就跟我爸一个样?小春:……没错!大树:那又怎么样?如果我跟我爸一样的话,妈妈,你要杀、杀了我吗?小春:大树!大树:您很了不起,我不行,您要杀了我吗?您、您总是正确的……而我们可一直都是在错误的泥潭里挣扎呢!小春:……园子:大哥!小春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跑出门外。园子:妈妈,喂,妈妈……雄二:随她去吧。她有什么资格跟大哥的家里人指手画脚。园子:……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埋怨妈妈呢?妈妈可是把我们从那个人的手里拯救出来了啊!大树:然、然后呢?我们后来又变成什么样子了呢?雄二:……哥哥,说到底,你也在恨她啊?大树:不、不是。我是说——园子:别再说了!给我让开!园子去追小春了。雄二/大树:……71.稻丸出租车公司,门外(下午)进与阿哞正在烧毁那些复印件。阿哞:……真是的,这到底是谁干的啊?进:不要想了,想了也没有用。没用的。不过……我很后悔。进说着说着流下了眼泪。歌川开着小货车拉来一堆轮胎。歌川:轮胎来了!阿哞:谢谢你。歌川(对阿哞说):怎么了?他哭了?阿哞:谁知道呢。阿哞和其他员工一起卸轮胎。阿哞(对另一名员工说):谢谢。麻烦您再看看那边。歌川:经理,您为什么哭啊?因为轮胎的事吗?进:不仅仅是轮胎。我这一年365天,每天24个小时,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出租车……我其实是想当一名渔民的!歌川:啊,还是那老一套啊。(对其他员工说)谢谢,谢谢大家来帮忙。进:为什么我要这么辛苦呢……这时,公司的电话响了。进拿起休息室里的电话。进:您好,这里是稻丸出租车公司……对……欸?实在太抱歉了。好的,我这就过去。歌川等人一脸茫然。72.便利店,后院(傍晚)监控录像里显示,小春明目张胆地偷了一本杂志。小春坐在一旁,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店长:……你看吧。这么明目张胆地偷东西,还有什么好狡辩的,《精装美人》!店长将一本《精装美人复刻版》放在桌子上。小春:……店员的声音:您这边请。店员将园子领过来。园子:……妈妈——您在干什么?小春:这还看不出来吗?这时,进也赶来了。进(对店长说):实在是对不起……请您不要报警吧……进与园子一起低头致歉。店长:……73.商店街(傍晚)小春走过来。一直等在外面的雄二与大树也一起走过来。大树:妈妈,您为什么……小春:这有什么好问的,儿子眼看就要离婚了,因为有我在,公司里天天有人来捣乱,弓姐的婆婆今天下葬,在这种情况下,我却跑去偷了一本色情杂志。这么关键的时刻,妈妈,竟然去偷了一本色情杂志!无视所有孩子们遭受的苦难,离家十五年!大树,这样的妈妈,你还觉得她了不起吗!还觉得她全都正确吗?大树/园子:……雄二:你也不用为了发个牢骚,就故意把这么多人都拖下水吧……进:你就让她拖嘛!雄二:……进:管它是什么傻事蠢事,你就让她拖你下水嘛!否则的话,她就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意!你妈妈就是这样的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雄二/大树/园子:……进:对不起……小春:……没有人再开口,大家默默地向前走去。74.稻村家,中庭(夜晚)园子坐在中庭吸烟。雄二:给我来一根。雄二找园子要了一根烟。点燃,坐下。大树也走过来,点上一根烟。三个人全都默不作声,园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园子:……她偷的是《精装美人》……雄二:《精装美人》啊。大树:我也发现了。就、就是以前雄二偷的那本,呵呵呵呵……雄二:复刻版。大树:复刻版。园子:偏偏这个时候……不知怎么,园子忽然笑了起来。园子(笑着说):出什么复刻版啊!雄二也不由自主地笑了笑。雄二:……是挺好笑的,不过还是笑不出来啊。雄二、大树和园子脸上的笑容全都消失了。大树:……雄二。雄二:……大树:我没有恨她。那、那可是咱妈啊。雄二:……你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大树:咱、咱妈是咱妈,我们是我们,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了。雄二:……已经过去十五年了。早就无法改变了……园子:不变就不变。反正妈妈已经回来了,就这样不也挺好的吗?大树:……必、必须要改变。雄二:不可能的。还记得那天晚上谈过的梦想吗?我们是永远也逃不开那一夜的……大树/园子:……雄二默默地站起身,向后屋走去。75.大洗港(下午)渡轮靠港了。堂下把出租车停在路边。路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他的帽檐拉得很低,看不清他的面孔。年轻男子坐进车内。堂下:……是叶月先生吗?男子:……是的。堂下发动车子。76.道路(下午)堂下一边开车一边琢磨,总觉得后面的乘客有些眼熟。突然,他恍然大悟似的看了一眼后视镜。戴帽子的年轻人感受到堂下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后视镜。两个人的视线在后视镜中会合。堂下:!男子:!堂下(满脸愕然):……和树?男子(目瞪口呆):……爸爸?那名年轻男子正是堂下的儿子,和树。堂下:你在干什么?和树!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和树:……别、别人托我帮个忙,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关我的事!和树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堂下(更加吃惊):……你小子……那不会是毒品吧……喂!堂下想要把和树手里的书包抢过来。和树:不要啊!不!堂下准备靠边停车,不过和树大声喊道——和树:别停车!堂下没有停车。和树:我运这一趟,能赚20万!那可是钱啊!我需要钱啊!堂下:就这么点儿小钱,我就能给你!毒品!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吸的?回答我!喂!和树: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你只要把我带到我告诉你的地方就行了!和树对着驾驶座踹了一脚。和树:听见没有!给我往前开!堂下:你拿了钱再去吸毒!等你明白过来,已经变成一个废人了!和树:那又怎么样!谁叫我是你的孩子呢,你这个废物!我还能怎么样!堂下:!和树:……我没法拒绝……这个活儿我已经没法脱身了!堂下:你是找他们借钱了吗?为了买毒品,你借了多少钱?和树开始哭起来。和树:……都怪你。全都是你的错。堂下:……为、为什么?为什么啊?喂——喂——堂下的眼眶中溢出大滴大滴的泪水。可是他无法把车停下来,只能一边哭一边往前开。77.稻村家,雄二的房间(夜晚)电脑上显示着一行字,“这里看不到真正的家人应有的状态,只有一片为了维持体面而制造出来的虚假氛围。”正在打字的雄二停下来。他躺到床上,拿出旧的录音笔。事发当晚,录音笔一直开着,雄二开始播放那晚的录音。小春的声音:再也不会有人打你们了。78.稻丸出租车公司,休息室(夜晚)“稻村”车顶灯的后面摆着一张全家福,小春把照片拿在手里,仔细凝视着。小春的声音:今后你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你们自由了,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79.稻丸出租车公司,门外(夜晚)小春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她在当年撞倒雄一的位置上停下来,仔细辨认。这时,雄一的声音响起。雄一的声音:嚯,已经到了。怎么搞的,这家伙,怎么下这么大雨,开什么玩笑!大雨中,雄一走了过来。雄一:这不喝一杯怎么行!他妈的!一会儿把酒给我拿过来!就在这一刻,出租车猛地撞向了雄一。80.稻村出租车公司,出租车内(回忆十五年前,夜晚)车子撞倒雄一后停了下来。小春:!小春缓缓地打开车门,走下车。81.稻村出租车公司,门外(回忆十五年前,夜晚)小春走到雄一面前,确认他的鼻息。雄一已经没有呼吸了。下一刻,小春宛如谢罪一般,将头抵在雄一的胸前。82.稻丸出租车公司,门外(现在,夜晚)小春望着眼前的光景重现,恍如昨日。小春:……83.稻村家,雄二的房间(现在,夜晚)旧录音笔里传来的声音。小春的声音:……所以,妈妈……现在非常……非常自豪。雄二凝视着半空。雄二:……84.稻丸出租车公司,门外(夜晚)车前灯照亮了小春。小春:……是堂下的出租车开回来了。堂下与小春四目相对,他的目光十分呆滞。堂下举起手中的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嘴喝了一大口。小春:……堂下的衬衫袖子是卷起来的,露出了手臂上的刺青。85.行驶中的出租车,车内(夜晚)阿哞哼着歌,正在等红灯。阿哞:啊,堂下!阿哞轻轻地举起手,想要打个招呼。她的视线前方正是堂下的出租车。然而,正在开车的堂下手伸在窗外,他在一边喝酒一边开车。副驾驶的位子上坐着小春。堂下似乎在拼命地倾诉着什么——阿哞:欸?他在喝酒吗?阿姨?欸?86.稻村家,起居室(夜晚)大树泡了一碗方便面,正准备开吃。园子:大哥!阿雄!阿雄!阿雄!园子一边喊,一边从后门冲进来。雄二:啊?大树:怎么了?园子:刚、刚才阿哞告诉我!妈妈现在在堂下的车上!雄二也走了过来。雄二:啊,怎么了?园子:欸?她还说,堂下开车的时候正在喝酒!喂,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大树:用、用、用对讲机!呼叫堂下!园子:对了,对讲机!园子从后门跑出去。雄二:……87.稻丸出租车公司,办公室,调度室(夜晚)园子和大树跑进来。雄二也跟着跑进来。园子:堂下,喂,堂下,你听见了吗?大树与雄二在一旁望着通话中的园子。88.行驶中的出租车,车内(夜晚)堂下一边喝酒一边开车。小春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对讲机里传来园子的声音。园子的声音:堂下,你听见了吗?如果听到了,请马上回答!小春担心地望着堂下,堂下看了看小春。堂下拿起对讲机。堂下:我听见了,他妈的!在调度室与出租车之间进行交叉剪辑大树与园子面面相觑。园子:……欸?你们现在在哪儿?堂下:跟你有什么关系!园子的声音:我妈妈呢?堂下:烦死了!大树与园子都十分困惑。小春的声音:小园!园子:……妈妈?大树:妈妈!园子:妈妈,你们现在在哪儿?小春坐在车里呼叫园子。小春:小园!堂下一把拽断了对讲机。※※※无线通话中断了。园子:欸……大树:……怎么办?园子:怎么办啊……阿雄!雄二拿起放在休息室里的车钥匙。园子:阿雄!雄二向门外跑去。园子:阿雄!大树:雄二!89.稻丸出租车公司,办公室,门外(夜晚)雄二飞奔出门。园子:等一下!大树和园子从后面追上来。大树:……雄二,你、你要干什么?雄二:我去追他!园子:先报警吧——雄二:现在哪儿还有时间报警啊!雄二跳上一辆出租车,发动引擎。大树急忙打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跟着跳上车。园子也赶忙坐进后座。轮胎转动,车子疾驰而出。雄二/大树/园子:……出租车飞一般地开出门外。90.行驶中的出租车,车内(夜晚)雄二正在开车,大树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坐在后座上的园子探过头来。雄二:他们是往哪个方向开的?园子:……好像是在大洗路口那儿跟阿哞错的车。雄二:……园子:怎么办?要是妈妈又不见了……大树:我、我们这不正在想办法嘛!园子:……大树:这次和上次,不、不一样。雄二、大树与园子直视着眼前的茫茫黑夜。雄二/大树/园子:……91.行驶中的“稻村”出租车,车内(回忆十五年前,夜晚)挡风玻璃上落下几滴水滴……很快就变成瓢泼大雨——雄二正在开车,大树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坐在后座上的园子探过头来。园子(战战兢兢):……阿雄,没事儿吧?雄二:不用担心。他可没少逼我练习开车。园子:我说,你是不是开得太快了?雄二:不开快点儿就追不上了!大树:下、下、下、下、下雨了,看、看不清路,你、你、你小心点儿。园子:……那家伙,真的死了吗……大树:妈妈从来没有骗、骗、骗、骗过我们。园子:嗯,这倒是……大树:……小、小、小、小园,你不是总喜欢摆弄妈妈的头发吗?雄二: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这有什么好说的!大树:要、要、要说的!妈妈说,再、再也不会有人打我们了!我们可以自、自、自、自由地生活了!雄二:他妈的!看不到妈妈了!园子:我不要,我要妈妈!大树:不过、那、那、那家伙已经死了!园子:……我们再也不用怕了?大树:不用了,妈妈说的!妈妈说,我们可以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园子:……他、他打了我一顿……就因为我说我想当美发师……大树:雄、雄、雄、雄二想写小说,对不对?明、明、明、明、明明还是个毛、毛孩子。雄二:你烦不烦啊!不行吗?园子:等妈妈回来了,我还要给她剪头发!雄二:……大哥,你想干什么呢……大树:……我啊,我要找一个像妈、妈、妈、妈妈一样的人,当、当、当老婆……雄二:那你不就变成那个混蛋老爸了吗!大树:……园子好像发现了什么,她向窗外望去。这时,现在的雄二驾驶着的那辆车从园子面前开过。92.国道(现在,夜晚)雄二驾驶的出租车拐了一个弯。雄二他们不断地向四周张望。这时,堂下的出租车从前面的路口横穿而过。园子:啊,咱家的出租车!妈妈!大树:雄、雄二!刚才那辆车!园子:阿雄!阿雄!雄二:我知道啦!大树:出租车!雄二左拐,去追前面的出租车。园子:快!快!前面,快!雄二强行右转,并大声鸣笛。园子:按喇叭!按喇叭!按喇叭!快,阿雄!然而,堂下的出租车还在继续往前开。93.堂下的出租车,车内(夜晚)后视镜里映出了雄二他们的出租车。堂下坐在驾驶座上,小春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汽车喇叭声响个不停。小春(扭头):堂下,算了吧,回去好不好?堂下已经烂醉如泥,口齿含混不清。堂下:……我真是看不下去了,你在那个家里,简直就是一个眼中钉。算了吧,好不好?小春:……堂下:当父母的,再怎么努力也白搭。什么也做不到,全都是我们的错!开什么玩笑,你个混账东西!94.雄二的出租车,车内(夜晚)雄二不停地鸣笛。雄二:停车!堂下完全没有要停车的样子,雄二不禁有些烦躁。雄二:停车!混蛋!大树:雄二,怎么办?雄二继续跟在堂下的车后。95.堂下的出租车,车内(夜晚)背后的汽车喇叭响个不停。小春:……你是不是跟儿子闹什么别扭了?堂下:啊,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堂下又喝了一口酒。堂下:话说回来,那种嗑药的混混儿居然是我的儿子……别跟我开玩笑了好不好!前方立着一个路障,上面写着“闲人莫入”,堂下径直闯了过去。雄二也跟了过去。小春:……堂下:你不也一样吗?是不是?你那一下,得下多大的决心啊,可结果呢,没一个孩子能理解你!※※※雄二的出租车雄二把车开上左边的岔路。大树:雄二!园子:阿雄!雄二逐渐追上堂下,和他并排行驶。※※※堂下的出租车堂下喝光了一瓶酒,把空瓶子扔到路边。酒瓶被摔得粉粹。堂下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常。堂下:咱们就这么咣当一下扎到海里算了。堂下的车子一个急转弯,直奔大海开去。小春:……堂下:反正咱俩都是没人要的——堂下抓起小春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堂下:就这么——小春:!※※※雄二的出租车园子:喂,你要干什么?阿雄!大树:雄、雄二!雄二:抓好了!雄二猛踩油门,不断提速。大树紧紧地抓牢上方的扶手。园子想要制止雄二。园子: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傻瓜傻瓜傻瓜傻瓜!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傻瓜!不要啊!※※※堂下的出租车堂下的出租车马上就要开到海边了。远方可以看到一艘渡轮!堂下猛踩油门。小春尖叫着。雄二的车子从旁边飞驰而来。堂下下意识地用力踩住刹车。不过,两辆车的前端还是撞到了一起,车停了下来。堂下的身体趴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响个不停。雄二、大树和园子走下车。园子打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一把抱住小春。园子:妈!妈、妈、妈、妈!妈!妈!雄二打开驾驶席一侧的车门,将堂下拽出车外。堂下:喂,你想干吗?小春的声音:阿雄!不要!园子的声音:你还好吗?雄二将堂下推倒在汽车前盖上。雄二:你想干吗?大树:雄、雄二!大树想将雄二的手反剪到背后。堂下:你想干吗?喂——雄二一把抓住堂下的胸口。雄二:你想干吗?开什么玩笑!你个混账东西!喂!大树:不要这样!堂下:喂,来啊!甭管我是喝酒,还是嗑药,还是以前混黑道,我现在可是有工作的人!我可是你爸爸!雄二挥手想要打堂下,但是大树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雄二的一只手被反剪到背后。雄二:你烦不烦啊,喂!小春:阿雄!妈妈没事儿。醉醺醺的堂下脚步踉跄地向前走。大树用力抓住雄二。园子:你冷静一点儿!堂下发出痛苦的哀号。雄二回头望着大树。雄二放开堂下,向出租车走去。堂下趴在地上。小春跑到堂下身边。小春:堂下。堂下吐了。小春:堂下!喂,堂下!小春摩挲着堂下的后背。堂下:烦死了,给我滚!堂下一把推开小春。小春被推倒在地,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声尖叫。大树:妈妈!大树和园子跑到小春身边。园子:妈妈!雄二:你个混蛋!你在干什么!喂!雄二转身跑过来给了堂下一个飞踹,堂下一下子被踢飞了。园子:阿雄!别打了!雄二抓住堂下的脖领子。雄二:喂!你小子,开什么玩笑,啊?说你呢!你想干吗?啊!也不看看你打的是谁!啊!说你呢!开什么玩笑!大树走到两个人中间,用力拦住雄二。堂下:……你们根本不懂得当父母的辛苦,混蛋!堂下抓住雄二的腿,想要把他扳倒。堂下:喂!你们把父母当成什么了?啊?你们失败了是父母的错!不顺心也是父母的错!哈哈哈!全是我的错,啊?都怪到我头上你就满意了是不是!小春:别说了!雄二不理会堂下。堂下:喂!说你呢,我听说了!啊?写了篇狗屁不通的文章,把你妈妈给卖了,是不是你?啊?是不是你干的?啊?雄二:……啊?啊?你知道什么?就在这儿胡说八道。雄二抓住堂下的脖领子。雄二: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不管用什么手段……除了写这个,我还能干什么?大树/园子:……雄二:……那天晚上录音笔里录下的内容我已经全都整理出来了!我也想过好多次,不能写出来,不能写出来,可是,我的耳边一直回荡着我妈妈的声音……小春:……雄二:……今后你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你们自由了,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我妈妈不惜杀死了我爸爸才为我们换来的自由啊!小春:……雄二:哥哥,小园,难道不是这样吗?大树/园子:……大树和园子两个人全都热泪盈眶。园子:……阿雄。雄二(对堂下说):我说,你倒是教教我。堂下:……雄二:你来告诉我,我该如何重新来过啊!大树将雄二从堂下身边拉开。大树:雄、雄、雄二,他、他不是……爸爸!堂下抓住雄二的肩膀。堂下:……你知道老爸我,那天晚上,有多开心吗……小春:……大树:堂下……他、他也不是你儿子。听到这句话,堂下放开了手。堂下将身体蜷成一团,呜咽不止。堂下:……我说,那天晚上到底算什么?那天晚上……小春:……只是一个晚上而已。堂下:不是的,那天晚上……小春:对于自己来说可能非常特别,可是在别人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晚上而已。堂下:……小春:不过,只要对自己来说很特别……不就够了吗?雄二/大树/园子:……96.日出(凌晨)太阳缓缓升起,仿佛一团燃烧的火。阳光将黑沉沉的海面一点点照亮。97.稻丸出租车公司,办公室(另一天,早晨)架子上摆着写有“稻村”字样的车顶灯。弓的声音:我马上确认一下,请您稍等。歌川与其他司机坐在地台上。弓:小歌,中央医院,能去吗?歌川:啊,知道了。弓:找青木,青木先生。歌川:青木是吧?包在我身上。阿哞:早上好。弓:早上好。歌川:早上好。弓:小歌,十分钟能到吗?歌川:嗯。阿哞走到进的身边,等着做酒精测试。阿哞(对进说):早上好。进:哟,早上好。阿哞把驾照递给进。阿哞:有劳您了。进:来,麻烦做一下检测。阿哞:好的。阿哞对着吸管吹气。然后取下机器里打出来的纸条,做好记录。弓的声音:啊,阿哞。阿哞:嗯?弓:喂,阿哞。中央酒店,去得了吗?阿哞:去得了!弓:找山中,山中先生哦。阿哞:收到。进接过纸条,将司机从业资格证递给阿哞。进:好的,这个收好,慢走。弓:十分钟能到吗?阿哞:能。进打开瓶盖。进:今天要几粒?阿哞:不需要。98.同上景,办公室,门外(早晨)进:不要吗?阿哞逃也似的跑到门外。阿哞:不用不用,真不用。我走了。进:深海鱼油,不要吗?进追在阿哞身后,也来到门外。门外司机的声音(对阿哞说):早上好。进把一粒鱼油塞进嘴里,笑容满面。进:喂!小心点儿。今天也要加油哦!门外晴空万里。一辆又一辆出租车陆续开走了。99.稻村家,雄二的房间(上午)雄二犹豫不决地在电脑上删掉了两个文件夹,一个是《十五年后》,另一个是《圣母是一名杀人犯》。雄二:……雄二打开旧录音笔。小春的声音:再也不会有人打你们了。今后……雄二按下停止键,然后删掉了录音。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园子的声音:欸?哪儿去了?大树的声音:我说,是不是在我这里了?园子的声音:我刚看过你那里了。奇怪了!100.同上景,二楼走廊(上午)大树:你平、平时,不就只用剪、剪子和梳子吗?园子:你一个外行,别多嘴!大树从二楼的窗户向下望去。园子的声音:真是的,跑哪儿去了?小春身上围着一块围布,坐在中庭。她站起身。大树的声音:妈妈等不及了。园子:欸?雄二走出来。雄二:我说,怎么了?园子(对大树说):喂,你让开。大树:园子这家伙,让妈、妈妈在那儿等了半天,她却……园子:啊,找到了。园子找出一个系在腰上的美发工具包。大树:哇哦……园子手里唰唰唰地摆弄着剪刀。园子:今天啊,我又要收拾妈妈的头发了。雄二:……行不行啊?你是不是还没有美发执照呢?园子兴致勃勃地跑下楼梯。园子:欸?雄二:欸?大树与雄二也跟着下了楼。101.同上景,一楼走廊(上午)园子等三人走过来。雄二的声音:你是不是没有执照?园子:赶快,赶快。园子停下脚步。园子:咦?系不上啊。园子摆弄着工具包的腰带。大树径直向后门走去。园子系好腰带。园子:好,系上啦。(对雄二说)咦?你是来看我们的吗?雄二(笑了笑):就你多嘴,快去吧。园子:你是不是很想看啊?102.同上景,中庭(上午)三个人走到后门,只见小春背对着大家,站在中庭。雄二/大树/园子:……三个人轻轻地从后门走出来。小春背对着他们,抬头望向天空。泪水从她的眼眶里缓缓地流下来。小春:……雄二、大树与园子默默地望着小春的背影。大树(催促着园子):快……园子:嗯。(轻声自言自语)来吧。园子走到小春身边。103.稻丸出租车公司,门外(另一天,下午)门外停着一辆出租车,雄二正在往后备箱里装行李。小春、大树和园子站在一旁。园子把行李递给雄二。雄二:不好意思。园子:下次回来得过年了吧?不管怎么着,我做好年夜饭等你。雄二:先这么定着。园子:嗯。雄二(对大树说):赶紧和好吧。你老婆和孩子都等着你呢。大树:……我会好好、好好和她谈的,以后该怎么着,我们两个人一起商量。小春:你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啊。这时,弓从办公室一路小跑过来。弓:阿雄!阿雄!给你!雄二:欸?弓:这是烧竹笋,快带上。还有香蕉。雄二:噢……麻烦您了。阿哞从休息室里走过来。阿哞:对不起。大伙儿都站到门口这儿来!大树:不、不用了。弓:快来吧,来来来——弓推着雄二。大树:都说不用了。阿哞:来拍张照片。阿哞举起手机对着四个人,只见他们站得稀稀拉拉的,表情非常不自然。弓挨个儿摆好他们的位置,让他们彼此又靠近了一些。阿哞:准备拍了。好,笑一个——弓:啊,稍等一下!弓把刚递给雄二的竹笋和香蕉拿过来。弓:这可有点儿煞风景。阿哞:还真是。好,准备好——开拍。弓:笑一个——阿哞:笑一个——来,茄——子。阿哞按下快门。阿哞看了下拍好的照片。阿哞:啊,拍得不错!你看看。弓:噢!真不错。园子:真的假的?阿哞的声音:啊,不错不错。你看,回头贴公司里吧。园子的声音:不要啦,肯定会被人笑话的。阿哞的声音:怎么会呢,小园你这张看上去好可爱。园子她们围着手机叽叽喳喳笑个不停。雄二:……那,我走了。小春点点头。雄二坐上车。阿哞的声音:出发。阿哞的出租车开走了。雄二把吃的东西放到一边。出租车在路口停下来。雄二回过头。大树、园子、弓和小春还在目送他远去。雄二:……雄二回头望着他们。没有人挥手,他们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全剧终)注释:注1:2004年。——译者注2:意指女人。——译者PS:本文译自日本《电影剧本》2019年12月号。——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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