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的乌龟

之前文章有提到过，韩国电影对于小人物的塑造很有一手，能把平时很不起眼的人活灵活现的用喜剧方式展现出来，本片再次证明了这种能力。金黄的田野，错落的村庄，纯朴、懒散、有些呆笨的村民，构成了独特的韩式农村画面。村民如此，保护他们的警察也不会好到哪去，大案碰不上，经手的多是鸡毛蒜皮；抓个卖淫案，就够热闹一阵了。这点可以体现在他们的配枪上，最强悍的武器竟然是辣椒水枪，多么幼稚且无法保护自己的武器。没有业绩，也就没有效益，警察老公收入微薄，都不够家庭开销，只能一家人挤在地下室，开个漫画店维持生计。就是在这样的慵懒环境里，一个逃犯的出现，足以改变一些人的一生。其实逃犯躲到这样的乡下来，是相对安全的，这里的人没有太多戒心，也不会惹什么事。可惜他抢走了警察老公的血汗钱，是整个家庭的命根子，于是就引来了搏命的对手。一边是亡命逃犯，打斗能力高强，根本就无视这些乡野草民；一边是混日子的警察，有些小小抱负但没有突破勇气，完全没有对抗能力。如此悬殊的对比，本没有任何胜机，但那包钱完全激发了警察老公的斗志，凭着为家人造福的信念去螳臂当车。常说弱怕强，强怕不要命的，弱者豁出去所展现出来的能量，实在是不可思议了。影片被经常拿来和《追击者》作比较，实在不觉得有什么可比的，除了都是好人抓坏人的框框外，本就是不同类型、不同路线，所描述的对象、要表达出来的主题也区别很大。这类影片更真实、更贴近生活，笑料也很平民化，自然而来的乐趣常常让人会心一笑，无怪乎获得这么高票房了。

影片的开始是几个小镜头的组接：懒洋洋做广播操的警察，指挥着手下挂横幅的派出所所长，昨晚喝醉早上脚步虚浮的男主人公赵弼成，在窗外阳光照耀下躲在铁皮屋子里赌博的一群小混混，大清早推门进酒吧的黄头发小青年还有见钱眼开的服务生，慢悠悠开着小摩托的清新少女撕下了悬赏逃犯宋基泰的海报纸。 第一遍看的时候谁能想到他们都是影响到剧情发展的重要人物呢？ 影片的背景是一个安详的小村庄，碌碌无为的警察和悠闲散漫的生活。主人公命运的转折开始于一个相熟朋友的嘱托，逮捕的皮条客心脏病突发倒在警局中，赵弼成因此被停职三个月。停职意味着没有收入，没有经济来源。这对他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他们家住在自己经营的漫画书店里，老婆日日夜夜的叠袜子赚取少得可怜的外快，敢问有哪个男人会想让自己的老婆穿破旧不堪的内裤呢，赵弼成也不想。所以他要用一种方法，一种快捷简单的方法来得到能买回他作为男人的自尊的东西——钱。他选择赌牛。 一只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台风他不下注，却偏偏选择不如它的大熊。是什么使赵弼成如此有把握能赢？一.某个阳关灿烂的日子警局里面关于生病的台风的讨论。二.他在别人没察觉的时候对台风做了手脚。这18万的救命钱，却简简单单被宋基泰抢走了。赵弼成听到这消息的那一刹那，是不是感觉眼前一片黑暗找不到一丝光亮，孩子信任的眼神，老婆责备的目光……跌跌撞撞的镜头随着他们脚步的停止而归于平静。两个人，漆黑的巷子，第二次见面，第一次交锋。懦弱无力的乡村小警察输给了灵活稳健的逃犯，第一次失败，宋基泰留给赵弼成一个烟头烫的疤作纪念。 所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不信任态度成为赵弼成仓促决定单独行动的导火索。幸运的是，他还有一群虽然不怎么是好人但却真真正正支持他对他好的哥们儿。就是电影开头赌博的小混混。他们跟着停职的赵弼成摸黑来到宋基泰藏身的地点，一群人堵一个人却还是以失败告终。第二次失败，宋基泰留给赵弼成断了的指头作纪念。宋基泰在小乡村的出现引起了足够的注意和重视，而赵弼成却因此丢掉了工作。真正达到了人生的最低点。不断重复的快节奏音乐和赵弼成在台灯下专注的脸显示出这是一个积蓄力量的过程。是一个小人物终于不想再安于现状而是想做出些什么来证明自己——我是个男人，我可以的过程。 灵活、诙谐甚至有些搞笑的背景音乐中，赵弼成开始了和宋基泰的第三次交锋。酷热的午后，汗流浃背的赵弼成等到了他的对手，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推敲演练才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胜利，却是毁在了一个不长眼的城里警察手中。第三次失败，宋基泰留给赵弼成警局的警告和不信任作纪念。追捕好像又陷入了僵局之中。但也许是上天怜悯赵弼成屡屡失败，于是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提示，顺着这一点，赵弼成终于又摸到了宋基泰的藏身之处。可是乡村警察办案没有经验以至于这次好不容易掌握的主动权又回到了宋基泰手中。两人在斗牛场中开始了最后一次的交锋。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赵弼成赢了。 影片的主题其实不难寻找和察觉：一.父亲对女儿的承诺。老师话里有话的暗示，赵弼成面色为难却坚定地应答是这个承诺的开始。在赵弼成丢掉工作后，面对女儿的怀疑他说：“放心，爸爸会遵守诺言的”“相信我，爸爸说话算数”。直到影片的最后，镜头里出现的那双锃光瓦亮的皮鞋，笔挺的军装以及面带笑容的赵弼成。还有他身后比他承诺过的还要好的多的一堂课。赵弼成一步步走向成功的过程其实就是他实现承诺的过程。而女儿对这个父亲由崇拜到怀疑到失望到更加崇敬的态度转变正是从侧面反映了赵弼成由失败走向成功的过程。二.丈夫对妻子的爱。在这个家庭中，赵弼成无疑是地位极低的。生活的重压不仅在他老婆的脸上得以体现，还抹杀了她对生活的信心和热爱。赵弼成要抓住宋基泰，现在看来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他想向他老婆证明：你老公赵弼成不是个一无是处的怂包！我也有自尊我也是男人！他急于在现有的家庭现状中稳住脚跟好好生活。他不想让自己的老婆穿破内裤每天累死累活挣不到几个钱。他作为家中的顶梁柱，就应该把这个家撑起来。应该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这是他作为男人最基本的责任。三.宋基泰对江庆洲的爱。逃犯宋基泰为什么要到这个村子来，因为这里有她。我们能看出一向冷漠寡言的宋基泰在打开那个装满通缉海报的铁盒子时脸上露出的一抹温情。他看不惯小混混欺负她，于是冒着危险潜入他们的小基地进行抢劫。他会舍得用那么多的钻石来换一张江庆洲的护照。他会在有危险时第一个反应是扑上去保护她。他会明明知道有警察看守还甘愿回去带她一起离开。有人说宋基泰死前瞪大得双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可我觉得更像是盛满了不舍与无奈。镜头转向被月光笼罩的那个孤单身影，她还噙着一丝笑，却不知从此是阴阳两重天。四.社会中草根阶级的兄弟感情。小混混从头到尾都是赵弼成的好帮手好伙伴。在他不被警局的人信任，只能孤身一人面对宋基泰的时候，是这群小混混站在他身边与他共同面对。还有那个负责搞笑的武术教练。他的那句如果他拿着刀你就跑吧更是表现出他对赵弼成的关心。那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对宋基泰的感情，同样也是一种伟大的付出，他崇拜他，替他做事，在他身上同样流动着一种叫做哥们义气的血液。五.对当代韩国警察形象的讽刺。乡村派出所所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城里来的警官高人一等的态度，事后纷纷争功的丑恶表现，还有平时懒散的工作态度。无一不提醒着现在的人们警察是以怎样的一种方式生活着。赵弼成其实就是龟兔赛跑里笨拙的乌龟，要通过自己一点一点坚持不懈的努力才有可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宋基泰就是那只骄傲的兔子，他失败的原因很简单：看轻了赵弼成的坚持和努力。笨鸟先飞，我们比他明白。 《奔跑的乌龟》其实就是试图在给我们传达一个这样的信息——就算你是一只先天条件很缺失的乌龟，凭借你的努力总有一天你会超过那只轻敌的兔子。就像影片最后的赵弼成一样，爬上兔子的身体，使自己成为制高点。

有意思的是，刚看完《奔跑的乌龟》，豆瓣6.9分？我第一反应是：认真的吗？这片子绝对被低估了。提名了亚洲电影大奖最佳原创音乐和青龙奖最佳男主角，就这水准？整部电影最绝的就是人设反差。金伦奭演的乡村警察赵弼升，慢到让人想替他着急——追犯人不忘先系鞋带，路上遇到熟人还要聊两句。而郑敬淏演的宋基泰呢？智商在线、行动果决，把警方耍得团团转。但电影没拍成常规的正邪对决，反而用生活化的叙事把追捕拍出了烟火气。最让我上头的其实是那些意外笑点。赵弼升追犯人追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给老婆打电话说“晚饭不用等我”——这种荒诞感太对味了。还有警察同事们的日常，吃泡面、抱怨加班，根本不像在追逃犯，倒像在上班摸鱼。观众反馈“慢热的叙事下藏着对小人物的生动刻画”，我双手赞成。当然有人觉得节奏太缓，可这就是它的特色啊！金伦奭和郑敬淏的对手戏化学反应十足，尤其最后那段对峙，两人在稻田里慢悠悠地走，台词不多但张力拉满。结尾的处理让我愣了好久——不是那种反转爽片，而是带着淡淡的余味。说真的，看多了套路追捕片，这部反而让我眼前一亮。如果你想找一部不按常理出牌、有生活质感的犯罪喜剧，别被6.9分劝退，它值得更多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