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教育

一部生涩之作，很多非科班而又迫切希望展示“才华”的新导演都会掉入这种坑中。柯震东试图拍出“不好不坏的中间庸人”的人生毕业礼，让三个年轻人在走入社会时感受其残酷，设计得却用力而生硬。序幕中被吃掉的虾即是三人的象征，他们并非吃客黑帮一般的纯恶人，也不是少数的纯好人，在半吊子的恶念中只能涉入恶的一面，并最终被吃掉，这就是序幕结尾定格的“毕业生”。在恶的篇章里，他们的长大似乎是变坏，集中在领头人的身上，从“打断大人做爱”的顽皮到回忆里早就“亲自强奸”，从回忆里的“擦尿”到毕业时的“喝尿”。而他对富二代的恶则似乎来自于他的羡恨，想当对方司机都被拒绝。在他与同伙的恶意中，三人各种的恶之回忆展开，而富二代则表现出之于家庭背景的非极恶，其不过是烧掉卷子，更多迫于家庭要求的压力。到了两幕过渡，不良少年对二代的恶升级，让他去招惹真正的恶而与自己同路，对应着拉他一起交换恶行的行为。然而，善恶在此逆转，他们在真正的恶面前落荒而逃，领头人对性爱的恶变成了坦诚与自己无关的善，对被殴打的同伴也回去救助，站在了极恶的对立面。但是，当他们面对极恶黑帮的威胁时，善恶再次逆转，想救同伴变成了只管自己。二代之于家庭背景的态度，从“无奈的违规之恶”变成了“就保我一人”的自私黑暗，此前对同伴的营救不存在了。最后则是领头人，他对二代的态度从压制变成了讨好。对同一人事的两极化反应的切换，构成了人物在善恶之间的游移，他们必然会在成人世界中遇到痛感挫折，从而从学校毕业，这正是最后一章的内容，领头人逆转了对二代拒绝自己工作的高冷，哀求当司机是因为不想被抛下，二代对他们的态度也从援助变成了想自行离开，之于家庭条件开始转而利用其财富去谈判脱困。中间80%必然会遭遇社会的痛击，他们的不纯粹让自己无法找到明确的定向，化作了三根切下的手指特写。 柯震东设计了很多东西，但似乎都是浅尝辄止。可以看到，本片的操作思路很清晰，却有着生涩单调的镜头逻辑，表现领头人此刻对二代蕴含的不满。突出人物内心时便是万年不变的脸部特写。而在叙事层面，同一人事两极化态度的单人角色很多面，如果更加细化展开，在每个阶段的看似融入某一极，或是故意不融入，都可以让善恶模糊摇摆的内心世界更加扎实，人性的表达得到支撑。然而，只停留在几个零星的概念，却不做深入，甚至对概念都不做整合，便是新人非科班导演的问题，柯震东只是给了不同阶段中的“走向某一极”，最后再用粗略的前后反差去拼凑出“摇摆的80%”。这样的成片或许更加反映他的内心状态，认为是自己的“摇摆”导致了盛名时的假装善意之诱惑与跌落后的真实恶意之冷落。但作为一部电影来说，这个片子显然还不足以证明他的什么。

很不错，在不利用奇情、猎奇的情况下，从微小处剖析了这种最常见的恶（霸凌者 跟屁虫）。 无论在学校、职场，霸凌者 跟屁虫这种恶的形式都是最常见的，肯定大部分人都遇到过，先说霸凌者，他们真的很会为自己赋能，主要表现是总是站在道德高位上，还有就是很会表演会煽动情绪。拿这部片子说，一开始霸凌哥就用“还不是你老爸有钱”外加“够不够兄弟”站在道德高地，给自己立了个虽然我穷但我够兄弟的人设，让人无法反驳，为了增强效果，甚至豁出去直接喝鸟，不得不说，这些特质很容易让他们成为领袖。插句闲话，东哥进军外卖的骚操作就很符合这一特征，道德情怀 激情发言，谁敢说他不好？ 再讲跟屁虫，第一特征就是无脑，这个无脑不是说他们认知低下，而是与我无关，我就懒得费力去认知，本质上是懒、是冷酷而不是笨。觉得电影里对付他的办法超级过瘾的，就是把火烧到他鼻子底下，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不准他和稀泥，其实我是觉得切手指那段甚至可以是他在最后，这样会更符合这类人的特质，就是你们谁切我都假装鳄鱼的眼泪，到我了我才真的害怕。当然霸凌者最后切也蛮不错的，把这类人的虚伪，煽动别人，自己躲起来也表现得很精彩。 最重要当然是眼镜仔，他身上代入了所有曾经历过这种恶的普通人。我们会被他们唬住，当然他们的技术好是一方面，我们不了解他们的底细是一方面，我们不了解自己是另一方面，所以当眼镜仔说出那句“你们不认识真正的我”，真的蛮搞笑的，霸凌者完全知道自己的虚弱自卑和虚张声势，跟屁虫知道自己没有感情谁都不在乎，只有眼镜仔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样子，最不了解自己的却在对真正的自己信誓旦旦。 多亏黑社会老大哥让他发现了自己黑的潜能，眼镜仔总是躲在乖乖听话的好小孩躯壳里，不敢释放攻击性，大哥就给他这个机会，逼着他做了一次坏小孩，有了这次启蒙，敢坏可以坏有理由坏，眼镜仔以后的道路注定势不可挡。

柯震東確實是今年看到最強的新導演人選之一，對於故事格局的掌握以及篇幅拿捏精準，起初以為會是「柯皮刀骨」的影片，但電影到了30分鐘後直接狠狠地打破這個迷思，刀式中二大概僅存在影片第一章前半段，剩下的都是柯震東在應對這個故事該如何呈現的展現，而他確實也朝著最殘酷的一面前進。 《黑的教育》多少能夠看出柯震東對於影像上的一些生澀感，頗為尷尬的慢速攝影在前半段多少使人不耐，天台上的分鏡也略感卡頓，而鏡頭本身也十分偏袒朱軒洋，但這部片從來都不是任何一個人的主場，朱軒洋在前後情緒上的轉換細膩、宋柏緯相對不吃重的冷血表演洗刷了過往對他的印象、蔡凡熹從《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到這部片風水輪流轉的角色命運，其實都展現了柯震東在演員表演調度上如何藉這個小格局去逼出演員最極端的一面。 相較《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當中的批判性而言，《黑的教育》意外地並沒有朝著批判教育體制的套路走，它簡單地不過就是一個成年禮，但實則在試探人性的道德底線，以「社會上好人與壞人的比例」做核心，探索著80%非極端值的善惡分界，這便是九把刀在中二風格的包袱之下難以做到的，柯震東無須藉角色口中說出，就能道出「我恨這個世界」的意念。 影片本身也將這短短80分鐘切割成了「猴子、好人、壞人」三大篇幅—雖感受不到這樣處理的必要性，但戴立忍口中說出的「做壞事」和「做錯事」之間的灰色地帶確實也引申出了這終究是個殘酷的世界。同樣是柯震東主演的短片《侵密》講述的是螢光幕前明星做「錯」事被揭穿過後的種種，到了《黑的教育》便有了對做「壞」事的另一種放大檢視，成長最慘痛的代價無論是哪個都會風雲變色。 《黑的教育》使柯震東多了導演的創作者身份—少數跳脫九把刀筆下形象的他，讓觀眾認識了我們從未見識到的柯震東。《黑的教育》就像是柯震東對這個世界發表的厭世宣言，昭告世人他早已絕非《那些年》當中的柯景騰，而是即將能夠獨當一面—演而優則導的新銳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