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空港

电影刚开场，久违的猥琐版本的竹内结子出现时，我就想到这个电影可能会非常愉悦。电影结束时，地勤小姐对着远去的直升机高声叫喊以示告别，我想，这个电影果然非常愉悦。当然，这一家人中每个人的问题都没有解决——看上去，那个矮丑富暂时性地让所有的问题——问题的暴露始于飞机备降在松本机场——都无需担心了。不过这不就是生活嘛。使用One Screen One Cut手法拍摄的电影，坦白讲，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因为这种没见识过的拍摄手法，看到十分钟的时候就有点疲倦。整个故事的情节发展没有给我在传统意义上用于喘息的时间，我甚至会有点出戏地想到“摄影小哥的腰怎么办”。但是半小时后，我就专注于情节本身了。果然，用类似三一律的手法讲故事，故事出色就会很好看，所以三一律流传至今也不是没有道理。然后说说情怀的事情。上个月接触了银之匙，先看了三集动画，两天时间看完了已出的所有漫画，又用两天时间看完了已出的所有动画，正在等后半期。给我推荐这个动画的朋友说，牛姨是个好阿姨啊，你看她在度娘百科上的肖像，一看就是个好阿姨啊。他还说，牛姨是个有情怀的漫画家啊。我突然觉得情怀这个词用得太准确了。虽然我对这个词的含义只有朦胧的感觉而已。比如牛姨的漫画有情怀，而刀剑神域动画就没有情怀。（我不是在黑刀剑神域，我是个也看了新年直播特别篇的路人。）比如大空港2013有情怀，而私人订制没有情怀。（顶多是我等草民无法了解的大院子弟对往年遛鸟故事深切怀念的情怀。）我觉得大空港2013就是有情怀的电影。虽然女主角最后的那句给所有人洗白的话有画蛇添足的嫌疑：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在做某件不好说出来的事，不过为之撒谎的根本原因是为了维护这个家。家庭不会完美，人不会完美，人生也不会完美。何必追求完美呢，生活就是这样呀。就像在电影最后何必非要有个事件解决的结尾呢？故事就是这样呀。

       凭借出色的编剧才能以及在有限空间内调度演员的能力，三谷幸喜被誉为日本的“国民喜剧大师”，他导演并编剧的一系列作品无一不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密集的对话，纷繁的人物，夸张的表演，变换的空间，这些元素构成了三谷幸喜式喜剧。但作为一个被推上神坛的人物，三谷大神是不可能停止折腾的脚步的，在多线叙事已经玩得轻车熟路了之后，长镜头成了大神又一项新挑战，2011年的《人生小节》就是三谷小试牛刀的产物。全片112分钟全由一个镜头拍摄完成，故事背景发生在一片树林中，人物涉及了包括铃木京香，中井贵一和梶原善三个，电影整体的效果就像是一出搭建在室外的舞台剧，镜头无时不刻地停留在演员身上，这一点就十分考验台词的编写以及演员的表演，幸而三谷的剧本一向绝妙，三位主演也都是戏骨级，这才使得三谷的这次尝试没有令观众失望，同时也为拍摄《大空港2013》增添了信心。    作为三谷幸喜一镜到底作品的第二弹，相较于《人生小节》的三人配置，本片一下子把主要演员提升到了十二人，同时场景上也从室外拉回到了室内，显然人数的增加和空间的局促对拍摄长镜头来说是个极大的考验。想当年希区柯克拍《夺魂索》时也想一气呵成，无奈中间不得不剪辑，可见一镜到底是多少导演心中的梦。在这部影片中，三谷为了让镜头更具有流动感进而选择了一个中心人物来完成穿针引线的作用，故事会随着这个人物的移动不断展开，既避免了因人物众多造成的情节混乱，又为镜头找到了一个焦点。因为电影就是讲述一家六口被迫滞留在机场的故事，所以导演自然而然地选择了由竹内结子饰演的机场地勤人员来担当这个中心人物，这不禁让人联想到三谷之前的作品《有顶天酒店》里拥有同样职能的役所广司，两个角色除了作为工作人员对故事发生的场所都相当熟悉外，他们的工作性质实际上都是在解决问题，这就为他们要与不同人物产生交集提供了很好的机会。片中竹内结子不停地游走在各组人物之间就像是一个麻烦处理机般替旅客排忧解难，同时镜头大部分时间也落在了她的身上，尤其要完成一镜到底这样艰巨的任务，对演员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凭着早年间写电视剧积攒下来的好人缘，三谷导演的作品向来不缺明星，《爆肚风云》的唐泽寿明，《有顶天酒店》的役所广司，松隆子，《魔幻时刻》的佐藤浩市，妻夫木聪，大牌们都以和三谷幸喜合作为荣。这部《大空港2013》阵容同样不能小觑，集结了包括昔日的日剧女王竹内结子，黄金配角香川照之，性格男星小田切让，当红女星户田惠梨香等诸多明星，除了要面对角色本身的挑战外，各位演员还必须做到从头至尾不NG，这就对走位以及台词有着很高的要求，最终从影片的效果来看，演员们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除了有明星精彩的表演外，三谷强大的编剧能力也是该片成功的关键，在100分钟的时间里台词几乎就没断过，这又不同于《人生小节》里铃木京香和中井贵一之间的对话式台词，本片中台词的编写是要带出接下来的剧情的，一旦对接的节奏乱了就会影响整部影片。而三谷令人钦佩的地方在于他不仅保持了故事的行云流水，他还掌握了喜剧的节奏，在恰当的时刻来一个剧情反转就是其的杀手锏，这也保证了观众看片时的乐趣。    总而言之，本片虽然不是三谷幸喜最好的作品，但绝对不会让人失望，尤其在这个贺岁档能看到这样一部有诚意的喜剧是件很愉悦的事。

三谷生活中一定是个特随和的人。要不然他的卡司阵容怎么都那么强大。这一点从他作品里也可以看的出来。《爆肚风云》里临近直播了，事故突然一个连一个发生，但是最终广播任务还是顺利完成。《有顶天饭店》就是将广播换成了酒店晚会。《大空港》则把场景搬到了机场。三谷其实就是在反复讲自己对生活的态度。对什么都不热衷，对什么都不抗拒，享受生活的美好才是人生的真谛。就像《我家的历史》里，柴崎幸对已经投身革命的初恋说的那句告别，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上帝只允许你选一个朋友，那么就选三谷吧。选别人还真有点活不下去。

在航班延误的漫长等待中，三谷幸喜将松本机场候机厅化作了一方微缩舞台。作为一部电视电影，本作并未受限于制作体量，反而凭借豆瓣8.3的高分口碑与日本电影旬报奖年度十佳提名，完美印证了“在限制中创造自由”的创作逻辑。影片大胆采用伪一镜到底手法，120分钟的叙事如呼吸般自然流转，将多线并行的群像结构编织得严丝合缝。三谷幸喜的招牌喜剧节奏在此片中得到了冷峻而温情的深化。地勤千草周旋于旅客需求与同事纠缠之间，无意中切入刚结束葬礼的鹤桥一家。律师丈夫因秘密情人随行而焦灼，妹妹隐忍察觉异样，丈人怀抱亡妻骨灰独坐……每个人物都被困在物理与心理的双重“滞留期”。导演摒弃了刻意的戏剧冲突，转而依靠精准的台词博弈与微表情捕捉，层层剥开现代都市人隐藏在体面之下的焦虑、秘密与软肋。竹内结子一人分饰多角的灵动切换，连同生濑胜久凭借警察角色斩获学院奖最佳男主角提名的扎实演绎，共同撑起了影片极具生活质感的表演群像。相较于导演过往作品的外放笑料，本片的戏剧张力更趋向内敛。机场本是流动与离别的象征，却被三谷幸喜巧妙转化为情感交汇的容器。那些看似巧合的重逢与对峙，实则是对亲情裂痕的温柔缝合。观众在会心一笑与悄然落泪中看到的，不仅是日式多线叙事炉火纯青的调度功力，更是创作者对普通人命运深沉的悲悯。当广播最终响起登机提示，这场限时滞留已悄然完成了一次心灵的降落。

8.3分的《大空港2013》证明了一件事：三谷幸喜是能把鸡毛蒜皮拍成史诗的人。在资讯里，这片子被形容为“将琐碎人生的矛盾集中爆发”，我是同意的。但我更想说的是，这个完全一镜到底的拍摄，根本不是炫技，而是逼着演员和观众一起跳进这个家庭修罗场。你看那12个主要演员，在长镜头里谁也不敢松懈。竹内结子饰演的千草，被导演当作“观察竹内结子被代入90分钟高压情境后表现”的纪实作品，她那个从职业微笑到真性情的转变，比任何剧本都生动。而户田惠梨香演的情人百合子，那眼神里的慌张和自私，简直让人想冲进屏幕打她——这不就是现实中的小三常态吗？专业评价里说“反讽手法精准又克制”，我倒觉得三谷幸喜压根没想克制。你看那个丈人，全程抱着骨灰盒，全家人都无视他，他在飞机上最后那个笑容，带着骨灰消失在跑道上——这不就是日本社会家庭关系的隐喻吗？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破事，谁真的在意那个死去的老太太？但三谷幸喜不是要批判，他是要揭露。他在狭小的机场空间里，把每个角色的秘密一层层撕开：妹夫出轨、姐姐出轨、儿子啃老、父亲漠然。这些本来可以拍成狗血剧，但因为他用了一镜到底，观众就像站在旁边偷窥一样，连呼吸都得跟着节奏走。我被这种紧张感搞得很累，但看完又觉得特别爽。对比他的前作《short cut》，那部只有3个演员，这部扩展到12人+群演，难度直接翻倍。当你知道这个幕后事实，看片时就会意识到：每个转身、每句台词、每个道具的移动，都是精算过的。这不是戏剧，这是数学题。但三谷幸喜做到了，而且还让笑点和温情自然流露，没有那种“看我们多厉害”的炫耀感。有人说这片子被低估，我觉得未必。8.3分已经很能打了，但或许在普通观众看来，这种靠长镜头撑起的群戏门槛有点高。可是如果你能忍受一开始的混乱，坚持到最后那个骨灰盒升天的镜头，你会明白什么叫“笑着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