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无言第三季

一位心理专家被一部剧“治愈”了。同事剑玲是知名的心理健康教育专家，疫情放大了中小学生心理健康问题，也加重了她的工作压力。《相对无言》（The A Word）当时正播第三季。这部BBC出品2016年首播的英剧，讲述了一位自闭症患儿及其周围人的故事，专业又温暖，我便推荐给了剑玲。接下来一段时间，剑玲不仅看了第三季，还将前两季补完。她告诉我，这部剧真的很“治愈”。

剧的一开始，五岁小男孩乔（Joe）独自走在山间公路，手举彩色风车，戴着耳机，边听边唱。大眼睛，圆圆脸，显得聪明可爱。这个萌娃熟悉众多乐队和歌曲，却不太与人交流，话很少。他喜欢最后一个进门，关上门，再开门。医生诊断乔患有阿斯伯格综合症。属于孤独（自闭）症谱系障碍或广泛性发育障碍，具有与自闭症同样的社交障碍、兴趣狭窄和行为刻板，与自闭症的区别在于无明显的语言和智能障碍。从否认到接受，从自责到放下，乔的父母保罗（Paul）和艾莉森（Alison）走过了一段很长的心理建设之路。两人因孩子治疗、教育问题引发并激化矛盾冲突，最终离异。整个大家庭也不可避免地卷入了旋涡。中产生活衣食无忧，湖区风光旖旎如画，生活却多了风雨和波澜，乔似懂非懂，相对无言。“还不算晚吧”，“也不算远吧”。乔睡不着，起来问妈妈。艾莉森很快听懂了乔，连夜开车带着乔从她住的曼彻斯特城，回到保罗留在的湖区。乔听着音乐在保罗的怀里睡着了，艾莉森静静地坐在一旁。乔的姐姐丽贝卡（Rebecca）和外公莫里斯（Maurice）也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切。夫妻不再是夫妻，一家人却还是一家人。

早过了离校时间，乔却总不想走。老师请等久了的艾莉森到办公室交谈，先道歉说，“这是我的错”，努力给乔安全感，却没把握好分寸，导致其对教师和学校过分依恋。对艾莉森的自责老师还给予宽慰，“我不能违心地说你没问题，但这次不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此后，老师以耐心、专业的方式，帮助乔按自己的节奏，逐步摆脱过分依恋，按时离校回家。这堪称家校合作的范例，那些惯于指责家长的老师真该好好学学。其他不少精神障碍患者的身影在剧中也经常“被看见”，特殊学校的学生，保罗聘请的自闭症患者员工马克，等等。唐氏综合症患者拉尔夫（Ralph）和凯蒂（Katie）的婚礼，与常人的婚礼并无明显区别，一样的浪漫、温情，不时来点小幽默。让你笑里含泪，泪中有光。需要跨越障碍的又何止精神障碍患者呢。该剧其实不断在提醒，虽不同于自闭症患者，但正常人一样会遭遇各种交流障碍。乔的外公莫里斯与舅舅埃迪（Eddie）这两父子满拧的关系就是一个典型。我们都很能说，总是说很多，彼此却更多矛盾，互相难以理解，有时真感觉还不如“相对无言”。

“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看《相对无言》，可以与乔一起听很多好歌。第一季最后一集片尾歌，是歌手RonSexsmith的《秘密的心》（Secret Heart），表现了珍视沟通理解的人类永恒主题，也传递出人们渴望走进自闭症患者的心，同时期待他们敞开心扉。Secret Heart, what are you made of?What are you so afraid of?Let her in on your secret heartSecret Heart, come out and share it.秘密的心，你是用什么做的是什么让你如此害怕让她进入你秘密的心秘密的心啊，出来分享你的秘密吧

第三季结束时，已经九岁的乔又独自走在熟悉的山间公路上，依然戴着耳机，边听边唱。这次是歌手I Am Kloot的歌《依然未变》（I still do）When I was a boy I looked out at the seaThought I saw you and meIn the waves on a breezeAnd I still do Still doAnd I still do Still do小时候我望向大海以为看见你和我在微风的波浪里现在我依然看见依然看见现在我依然看见依然未变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山高水长有阻隔，也有不断延伸的路。自闭症难以治愈，心灵却可以治愈。精神障碍挡不住生命的力量，人性的光辉。我们相对无言，但并非“惟有泪千行”，而是“泪中亦有光”。2020.7.29

第一季时我还天真地以为这部剧会走温情治愈路线，结果它硬生生把自闭症家庭拍成了悬疑片——你不知道下一秒是平静还是崩溃。第三季开篇，Joe在父母家之间被递来递去，像一件需要签收的快递，这个镜头比任何台词都残忍。观众反馈中“角色塑造细腻立体”不是空话，连配角爷爷莫里斯都带着一种倔强的温柔。六集最终季，时间飞跃两年，编剧没给主角开挂，Joe依然是那个有刻板行为的孩子，只是周围人终于学会不把他的存在当成需要修复的bug。最打动我的是姐姐妮可拉离开家的那个场景——她没有说教，只是告诉弟弟“我不会忘掉你的样子”，这种克制比拥抱更痛。这部剧改编自以色列剧《Yellow Pepper》，但本土化得毫无痕迹，英剧那种阴冷潮湿的调子恰好适配了家庭的窒息感。它没有把自闭症当成卖惨的筹码，而是把它当作一面镜子，照出每个家庭成员内心深处的残缺。当所有人都以为剧集会走向和解时，结局却让保罗选择搬离——这大概就是生活的真相：不是所有家庭都能拼回原样，但至少他们学会了如何与碎片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