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上的热气球

梨山，亦称黎山，是台中地区一片海拔约两千公尺的山区。 这片大山，位于中部横贯公路48公里处，为中横沿线最重要的中途站，由于位于中部横贯公路的中点，再加上中部横贯公路主线与宜兰支线在此交会，使梨山成为中横公路的著名的观光地。 这里是一个风景优美的世外桃源，更因所产的水果和茶叶而闻名。这部电影的背景，就是这样一片看似与都市尘缘隔绝的净土。但这片与外界交通不便的山区，也有着自己的运作法则。

影片故事并不复杂，正如片尾所解释的那样，这部片子似乎只是为梨山的果农立传，纪念那些曾经的开发者，以及他们在梨山酸甜苦辣的生活。但是，如若不了解“荣民”和中横公路的建设，可能对影片的纪念性和历史意义并不会有太大的感触。KMT退守台 湾后于1950年实施义务兵役制，那些从大陆跟随而来的“忠心耿耿”的外省士兵也逐步被年轻的本省新兵取代。这些士兵大都来自大陆各地，言语不通，也无一技之长，而且因38岁以下不能结婚的规定，大都是单身汉。所谓“荣民”（即“荣誉国民”，当然也有本省籍的，不过数量不多，也不构成社会问题）的称号，只是对这些退伍士兵一个空虚的慰藉。如何安置这些数量庞大的退伍士兵，成为台 湾当局的一个紧要任务。1954年11月，台 湾当局设立了“退除役官兵辅导委员会”，以安置和辅导这些退伍士兵转业。一开始，“退辅会”主任由台 湾省“主席”严家淦兼任，副主任是蒋 经国，而在实际上，严家淦只是挂个虚衔，主要工作都由蒋 经国操办。当然，蒋 经国也没有什么高明的手段消灭这些潜在的不稳定因素，他解决荣民问题的思路，其实也就是让这些人有活干，有饭吃。在“退辅会”上任不到半年，在他主导下便为“荣民”们建立了诸多农场。后来，又在屏东、花莲、台南、新竹等地修建了“荣民之家”，安置那些年老的“荣民”。而其中最为突出的，便是组织荣民们修筑了大名鼎鼎的中横公路。蒋 经国在此任上表现得力，扭转自己政治上的劣势，从而成功夺得台 湾当局的接班人之位。但是，这些荣民们真就因此改变命运吗？影片中出现或提及的荣民角色，一是周伯伯，另一个则是陈天耀的父亲。一开始或许有的人会有疑问，影片中的陈天耀在梨山的人脉似乎不如他的竞争对手，而且自己也颇有点文化，却仍要来梨山开农肥行，实在是奇怪。不过，只要知道他父亲和周伯伯是同一批来梨山的荣民，就可以知道，他来这里，肯定是有这个情结在。而周伯伯，虽然受人尊重，在梨山有一片土地，却只能居于田间工寮，实在是晚景凄凉。而梨山的果农们，日子也不是很好过。片中的果园种植技术，在当时应该算是比较先进了，重视化肥和病害防治，也有山间的运输轨道，这些几乎成为大陆改革开放后东南沿海经济作物种植争相模仿的对象。但即使如此，果农们靠山吃山，也要听天由命。不仅线虫的问题威胁着果树的生长，就连台风天气狂风暴雨，也要担心水果被雨淋湿，需要紧急运出。农民的心酸，在影片里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而女主的父亲陈天耀一心想要经营好农肥行，让梨山果农受益，但是却碍于这片山地里错综复杂的人际网络，只能掩盖锋芒，选择和那个把液肥稀释低价出售的竞争对手和解……这都足见这片土地并非是没有勾心斗角的世外桃源。这里，有邻里的温情，但也有太多人的心酸和苦楚。女主阿英是父亲的宝贝女儿，台大的高材生，念的是图书馆学，但自己毕业以后想要做什么却没有答案。她此次千里迢迢来到梨山，却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年轻果农阿文个性耿直，吃苦耐劳，但实在是年轻，承包果园就已经花了许多钱，辛苦劳作，一年的收入却仍旧十分微薄。女主父亲的后妻，生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但似乎也和大男子主义的丈夫时常拌嘴，只得赌气回娘家。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浮。观后印象最为深刻的，仍旧是阿文在送走阿英后，背对着镜头向远处大山抽泣的背影。其实这种青年农民的形象，是台 湾电影里一个很独特的元素。归根结底，还是想要表达一种“原乡”情结，但对于现今大陆的农村而言，确实值得深思。片中的阿文，虽然父母都在城市工作，但是他却似乎被抛下，遁入大山深处的果园，本以为可以靠踏实的劳作换取辛苦钱，但却发现事实远不如想象般简单。这或许是和土地连结得最深的那些人的共同感受——他们从人类的母亲那里得到的果实，最终却被十指不沾泥的人所占有。他感叹自己回不到都市，但却不得不在母亲和现实面前低头。周伯伯在他气馁的时候，那几句挽留的话语，让他难过，不舍，但困守此处，前路只能一片迷茫。唯一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人，无疑是女主阿英。那种清纯的气质，配合着微微泛蓝的滤镜，确实是极力模拟日本影片风格的结果。但是，直至影片行将末尾之时，才明示了她的怀孕，实在是令人费解。在影片前半部分中，似乎她也并不知情。后来她盯着卫生所发呆和不敢喝酒的镜头，才隐约透露着这个信息，并直至和阿姨的聊天中才吐露真言。回头看来，她数次打电话，而且是长途电话的特写，可能并不简单。她的电话打给谁呢？可能是那个孩子的父亲。可谁又是孩子的父亲？影片没有揭露，但据我对台 影视的了解而言，极有可能是母亲的丈夫，也就是她的“继父”（当然原剧本若有提及即可真相大白）。那么她对梨山的造访，更蒙上了一层逃离邪恶、接受自然洗礼的意味。也似乎只有她，是想要在梨山寻找人生答案的那个人。影片以阿文护送阿英的镜头结尾。这两人从互不熟识，到暗生情愫，看似生活环境相似，但实际上却有着很多隔阂。阿文自己的痛苦，大概有几分也是从阿英身上而来。他最后开着农机追着她，似乎是那种不敢靠近，但又默默陪伴的老套情节。但在我理解中，可能他读出几分阿英不对劲的意思。她去的是水库，大概也能猜到八九分吧。影片最后的字幕上，写明了本片的主旨。那些来到梨山的人们，或为谋生，或为无奈，或为寻求解脱，最后却被突如其来的九二一大地震所震碎。这片风景优美的山区得以休养生息，她见证了多少人的艰辛，也目送了多少人的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