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赛德斯先生第一季

靠着一条从广播里听来的当地新闻——一名中年女性驾驶一辆汽车高速冲撞向招聘会外等候的队列造成伤亡，恐怖大师Stephen King写出了一部自己从未涉猎过的侦探题材小说Mr. Mercedes，故事的框架跟新闻的内容差不多，一辆Mercedes Benz轿车高速驶入凌晨城市招聘会外等候的人群，伤亡惨重，凶手却逃之夭夭，负责此案的警探一直干到退休也没能破案，却在退休后遭到了凶手的骚扰和挑衅，退休警探从颓废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继续与凶手斗智斗勇。虽然并不是King本人最擅长的恐怖小说风格，但King本人讲到，自己最擅长的并不是写鬼或者怪物，而是创造恐怖和悬疑的氛围，这也同样适用于侦探悬疑风格的小说。2014年出版Mr. Mercedes后，King又再接再厉，写了Finders Keepers和End of Watch，组成男主角Bill Hodges三部曲，它们也搭上了近年来King热门小说改编的车，Audience Network的Mr. Mercedes改编电视剧在播出之后反响非常棒，也为整个三部曲的改编开了一个好头。文学改编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将书页上的文字立体地转化到屏幕上。这部剧改编的文学性还原得特别好。先是将原著的思路抓得牢牢的，没有去玩弄观众搞什么烧脑大猜谜，而是分开了清清楚楚的两条线索，一条是退休后几乎放弃已经一团糟的人生的颓废警探Bill Hodges，另一条是内心深藏黑暗与邪恶的电脑天才/变态杀手Brady Hartsfield，整个故事发生的环境就是以这两个人为中心向外发展的，两条线不断延伸，缓缓接近，在其中上演精彩的猫鼠游戏。这种线索的讲述，节奏胜于一切，而这种节奏在每一集的开头就已经铺垫好了——如果细心不要跳过片头，你会发现每一集的片头都是不同的，虽然都是Hodges起床，但是他的精神状态，中间穿插的Brady相关的儿童画镜头等等，都是与上一集和这一集的剧情和角色的状态相关的，很细腻很用心，这种节奏的把控也映射到整部剧，叙事感和文学性展现在平稳的节奏里，不紧不慢地建立角色以及角色关系，讲述剧情，积累情感（一定要表扬这部剧的情感留白太棒了，尤其是第七集结尾），达到一定程度的碰撞和爆发就很震撼了，让人印象深刻。本剧的编剧团队也是非常厉害的，尤其是著名作家Dennis Lehane的加入，他写的4/6/7/10这四集，前面几集都是相对改编成分较多，距离原著情节较远的，他的衔接写得非常好，他本人是擅长写Noir小说的，在这几集中注入的无法逆转的悲剧感非常明显，还有几乎每集都有的大段独白都特别给力。另一方面就是对角色细致入微的剖析，正如导演Jack Bender所说，这部作品的重点不在故事，而在于角色，他也正是秉承这个原则，不赶剧情，而是稳稳当当地用各种手段去发展角色，去向内探索角色，台词的斟酌，细节的刻画和人物内在世界的展示很高级了。十集看完，所有的主要角色完成度都非常高，血肉丰满，形象真实，甚至连原著中原本没有的Hodges邻居老太Ida Silver都凭着编剧赋予她的King式的幽默感和金子心完美融进了故事中的小镇环境。因为角色写得好，发展得当，所以角色之间的关系也自然真挚（可能唯一不太让人信服的关系就是Hodges和Janey，原著中我也不是很理解俩人突然就困觉了这个事儿...不过谁也不知道孤独和执着是多么强效的催情剂）。大赞一下Brady Hartsfield的角色塑造，本身就是King作品中最变态又最让人着迷的反派角色之一，原著中让Brady这个角色独特的是他畸形的内心独白，这在改编上如果不用旁白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在剧中，镜头着重强调或用诡异角度呈现的Brady面部细节，Brady所听的那些充满仇恨和愤怒的音乐，还有第六集那场非常精彩的Brady白日梦杀戮，都给Brady填好了那些我们虽然听不到却已经意识到的内心独白。原著中Brady这个角色完全没有共情，死气沉沉，过激的心理波动也几乎没有，但在剧中第五集被Hodges戳中了伤口的Brady结尾默默的眼泪却也让观众在他身上看到了残留的人类感情，在剧中他并不是被完全推翻的反派，他不是一个好人，他是一个变态杀手，但在角色的塑造中，你能捡起一根跟他相连的线，逐渐对他的角色产生理解，意识到即使作为一个怪物，一个恶魔，他也是自己的英雄。角色离不开演员的表演，本片的选角近乎完美，除了四十多岁的Holly找的演员Justine Lupe稍微年轻之外（好莱坞小银幕年龄歧视常态），其他的角色简直就是按照书中逐字描述找的。警探Brendan Gleeson的表演平实真切，跟杀手Harry Treadaway极富戏剧性的表演相得益彰，其他大大小小的角色也没有薄弱环节，值得一提的是Kelly Lynch扮演的Deborah，Justine Lupe扮演的Holly，都是非常有勇气有感染力的表演。狂赞Harry Treadaway，演得真的是太棒了，每一集都被他的表演震撼，没浪费这么好的角色。看了一些前期宣传的采访，对这个演员之前的作品也补课了，能看得出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演员，他的作品中不少都是很小的可能都没啥人看过的电影，但是他的大部分角色都是非常有戏肉的，能给他空间让他演技爆发的，而且感觉每一部都有进步。之前在Penny Dreadful中的哥特浪漫又伤感的演出就已经很棒啦，在这部Mr. Mercedes的准备中，他做功课做得非常认真（他应该是卡司成员中唯一一位读了Hodges三部曲去体会角色的人；他看了很多描写变态杀手的大部头文献和报告文学，甚至纪录片，为了培养Brady毫无共情的思维方式，他平时看电视都只看新闻，摔跤比赛和纪录频道这种没有感情色彩的节目，走出角色也花了很长时间），对角色的认识非常清楚，可以说是准备中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最近也看到了一些推荐他的表演得到艾美认可的软文，期待。如果说节奏角色文学性这些方面的出色都是King原著本身就有的功劳，这部剧改编被称为佳作，这部剧自身的能让它区别于一般的悬疑小说改编的特色也是很重要的。呈现于视觉上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写实主义！非常非常写实，完全不跟观众妥协的写实——从第一场Mercedes massacre开始，直接被车轮斩断的大叔，带着小孩的妈妈被撞破头颅，各种血肉模糊几乎让人反胃的场景就展现了这种写实——每一场带血的杀戮都特别真实，没有任何艺术以及妥协的剪辑处理，见血就直接皮肉绽开往出喷，Deborah误食毒药那场戏让人看得心烦意乱，她畸形的肢体，紧咬的牙关让她已经说不清Brady和911这些简单的词语组合，痛苦让她啃穿了自己的嘴唇，这种完全的写实虽然太过残酷，但又有种神奇的吸引力，因为真实到让你能产生通感；同样，影片中对于Brady和妈妈Deborah的不伦关系也没有妥协，亲吻，同床，wacking，hand job之类（虽然没怎么把Brady的头痛着重写）一个不少，可能有人觉得恶心变态看不下去，但是这种关系对Brady的角色悲剧剖析非常重要，编导团队对此也没有脚软。当然，这也要感谢Audience Network电视台对这部剧的支持，虽然这个比较冷门的有线台让此剧片源发布时间持续成谜（=。=），但是它对Mr. Mercedes的支持功不可没，让这部“尺度大”的作品能够如此写实地呈现在屏幕上。然后不得不夸的就是音乐了，音乐和线索节奏一样，分成了两个世界：Hodges的黑胶唱片经典，和Brady的录音机卡带里的愤怒摇滚，写实主义的贯彻让这部剧中几乎没有传统意义上那种做作的配乐，只有两个世界真实的背景声，穿插其中的音乐，与情境和感情完美结合。所以，Mr. Mercedes剧的改编真正做到了把原著中纸上能看到的完美还原，纸上看不到的也完整地填补起来，所以从各种方面来说都给了原著读者和观众完整而出色的体验。Audience Network已经续订了第二季Finders Keepers，因为第二部跟第一部脱节比较严重，反派换了一个人，男主Hodges三百页左右才出场，但Finders Keepers又毫无疑问地是三部曲中的瑰宝，最最最最棒的一部，实话说对于改编还是有些担心的，希望编导团队把第一季这些改编的原则和特质保留好。

7.9的豆瓣评分没有骗人。看《梅赛德斯先生》第一季，就像在看一个老警探把退休金换成燃料，慢慢点起一堆火——火苗很小，但最终能烧掉整座城。杰克·本德导演的这锅惊悚汤，熬得够慢，够耐心，也够残忍。专业评论说它“跳出传统惊悚套路，以猫鼠游戏的慢节奏叙事构建张力”，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前两集几乎都在铺垫：霍奇斯窝在沙发上吃薯片，被邮件吓到打翻啤酒；布雷迪把妈妈的假发戴在头上，像个小丑一样对着电脑笑。节奏慢得让人想快进，但当你耐住性子，就会发现每一帧都在往骨缝里渗冷气，布莱丹·格里森演的霍奇斯，满脸褶子里都是不甘。他不是一个聪明的警探——他只是一个不肯放下的老头。而哈里·崔德威的布雷迪，那张看似无害的脸，笑起来比哭还瘆人。两人的对手戏不多，但每次隔着屏幕都像在互相舔伤口。土星奖提名实至名归，至少给了这种“反类型”的惊悚剧一个标签。可惜慢节奏也是一把双刃剑。中间有整整两集，霍奇斯在查一个毫无关系的旧案，差点让我以为走错了片场。观众反馈说“慢热的叙事铺垫后渐入佳境”，我同意，但前期的热水烧得太久了，水都差点烧干。原著拿过爱伦坡奖，底子硬，看看布雷迪夺命的方式：用Twitter直播，用冰激凌车运尸体，一边哄小孩一边计划下一次屠杀。斯蒂芬·金的笔触带着对技术时代的恐惧，剧集完美抓住了这点——镜头里闪烁的电脑屏幕比任何鬼魂都吓人。最后一集，布雷迪站在停车场，手里拿着引爆器，霍奇斯在电话里用最平淡的声音说“我找到你了”。那一刻的张力，比任何爆炸都响亮。这剧不靠血浆吓人，它靠的是你明明知道杀手是谁，却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靠近你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