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于1985年的松居大悟是日本影坛近年来颇受人气的新星,他既担纲演员,又足可胜任导演,2016年执导的《安昙春子下落不明》获东京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最佳影片提名;2017年在电影版《昼颜》中有过出演,更因执导剧集《Byplayers:如果这6名配角共同生活的话》而备受瞩目(续集同受好评);今年推出的《冰淇淋与雨声》和《你因你是你》也收获了比较两极化的口碑,喜爱者觉得新奇有趣、富有创造力,厌恶者则认为矫情做作、故弄玄虚,而笔者在观看《冰淇淋与雨声》后甚是喜欢,几乎可视作日影近几年难得的惊喜佳作。
精妙的时空转换
本片讲述的是一群年轻人排练即将上演的舞台剧的过程,从面试开始,到公演前三周的彩排初期,时间轴以倒计时推进,直至开演前最后一天、最后一小时、最后一分钟……期间,剧团虽遭遇过表演不尽人意、合作不力等困扰,但最大的麻烦是迎来被告知取消演出的晴天霹雳——只因演员们不是大牌明星,缺乏票房号召力,制作方考虑到盈利困难,遂停演。演员们决心冲破阻挠,以自己的方式上台“演出”。
影片最大亮点是一镜到底,说起一镜到底,影迷们脑海中迅速联想到的,不外是《鸟人》、《维多利亚》、《俄罗斯方舟》、《鱼与猫》、《大空港》,以及缝合较明显的《夺魂锁》。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一镜到底在吸睛的同时,也往往流于刻意的匠气,有时甚至为了方便、迎合一个镜头内的调度,甚至不惜牺牲叙事的流畅、构图的合理;而且不少“一镜到底”并非是天然的一个take,而是由各组长镜头联合而成,是谓“伪” 一镜。
不过,本片的“一镜到底”是「时间」与「空间」的粘合剂与转换器,它将真实的物理时间长度化为空间内的调度,巧妙实现时空过度与转场,无缝对接「现实」与「戏剧」,调度堪称精妙。跨越几个星期的事件,如何在一个镜头内展现时间的流动?影片以出入不同场景空间作为转场的手段,也标注出时间节点,这样既丰富了场域信息,又保持、绵延了人物在单个镜头内的情绪状态。
观看时仔细分辨是否真正的“一镜”,并未看出任何明显的缝合处,虽说影片只有74分钟,但可以猜测是进行了大量现场训练与调度指导,才能将时间点掐得如此精准,且与剧本的发展完全贴合、恰切。如此老道的手法,于一位青年导演来讲,对影像与镜头的掌控力,对文本的捕捉力,都是相当惊人的。因此,“一镜到底”于本片来讲,不仅是一种技术手段,更是服务于叙事推进的必要因素,唯有才保持时间流动的状态下,观众才能透过被打破的第四堵墙,真正浸入其间,体验到虚实泯灭、现实与戏剧浑然一体的共情。
梦想照见现实
影片用改变画幅来作为「现实」与「戏剧」形式上的区分符号,角色言谈内容亦可清楚界定。「戏剧」的文本内外是两个同样悲伤而激愤的故事——戏内是两个女孩与一个男孩因没有出路而丧失生之希望的悲剧,戏外是一群青年无法达成梦想的苦闷呐喊。而在这两重结构之外,是坐在影院中观看这出戏中戏的观众们,无论是与哪一重的戏剧内容有共鸣,都自动化身为第三层的人物,通过观看与被观看,创作的界限显然模糊了。因此,这既是观众与演出者共同的现实延宕,又更像是现代年轻人共有的一出灰暗梦境,梦醒依然没有尽头,没有未来,没有希望,声声的嘶吼与呐喊撕破舞台的帘幕。
当得知舞台剧被停演,为排练付出诸多心力的演员们决心以自身行动来抗争不公的现实,他们穿越剧院的层层阻碍,终于登上舞台,面对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演绎属于自己的戏剧。这一刻,他们既是舞台上的演员,也是现实中的个体,当梦想在前方召唤,青春的勇气与信念燃烧的力量,终于让梦想穿透进现实。
这种信念在「戏剧」内的呼应是出走的念想,女主身处无爱可诉的环境,致使她冷漠麻木,对母亲和弟弟非常疏远冷淡,当得知唯一的好友离开小镇,她在绝望之中与朋友合伙杀了男友,准备一起逃离。观众无法得知她曾经受过哪些伤害,才变成如今的模样,但MOROHA乐队以说唱的方式作为介入旁白,成为具有全知视野的第三方,我们可以窥见日常生活是怎样逐渐滑入虚无的深渊与无法自救的黑洞。
说起MOROHA在影片中的表现,也是褒贬不一,不过笔者非常认同这个高度风格化的举措。伴以清澈、嘹亮、激越的吉他声,年轻一代的迷茫与反叛尽显无遗,自省的意识破壳而出,急促的弦声如跳跃的思维,是无可安放的灵魂呐喊。“我们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宇宙。”结尾处的陈词动人心魄,拥有光明就不会惧怕黑暗。
说起影史上一镜到底的电影,除了艺术家安迪·沃霍尔的《帝国大厦》外,很多影迷第一时间想到的经典之作应该是索科洛夫的《俄罗斯方舟》,短短100分钟内,穿越俄国两百多年的历史,并且实打实地仅仅是用一个镜头调度出来的,相当厉害。

但纵观百年光影,像《俄罗斯方舟》这么出名的“一镜到底”其实并不多,毕竟很少有导演能够一次就拍成功,而假如要反复NG重拍,所耗费的精力与财力都无可估量。
也正因此,某些不像索科洛夫那么“较真”的导演,也会尝试用组接的方式“伪造”所谓的一镜到底。比如冈萨雷斯·伊纳里多的《鸟人》,看似一镜到底,其实中间有16个剪辑点;再比如希区柯克的《夺魂索》,其实是十个镜头组成的;还有贝拉·塔尔的《麦克白》,是由两个镜头构成。


当然,近些年也不乏敢于挑战“一镜到底”的勇士,会偶尔站出来。比如德国导演塞巴斯蒂安·席佩尔,就曾在2015年拍了部一镜到底长达138分钟的《维多利亚》,拍了三次才成功。比如日本导演三谷幸喜的《大空港2013》,则以100分钟的一镜到底牵引出整个机场的人生百态。


当然,可能很多人还会提到毕赣导演《路边野餐》中的42分钟长镜头,或者《地球最后的夜晚》中长达1小时的长镜头。但因为这两部都并非一镜到底,在此就不展开了。
而今天我们要深聊的这部电影,来自非常年轻的日本新生代导演松居大悟。这部新近出炉的日影《冰与雨声》(后改为:冰淇淋与雨声),最初吸引我的便是“74分钟一镜到底”这个技术性噱头。

放进影史序列看,74分钟一镜到底可能并不算什么;影片真正闪光之处,还在于那些排演时刻迸发的灵魂火花,虽为日式中二热血,也难免让我想念约翰·卡萨维茨的临场魔力。而影片中某句歌词也令我一直记忆犹新:“看不到我的未来,我终于松了口气;因为未来平庸到让人反胃。”

《安昙春子下落不明》而今年这部《冰与雨声》则是以74分钟一镜到底的拍摄手法和打破虚实界限的华丽青春群像主题深深吸引住了我。
悄悄观察影厅其他观众,我猜或许大家也都是如此吧?资料馆的大厅都没有坐得很满,而观众大多数也很年轻,大家几乎表现得像是来见一个朋友一般。
松居大悟的才气也确实在这部电影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正如导演自己在映后的对谈中所言,《冰与雨声》并不太能够被定义为到底是怎么样的电影,而是处在某种“中间状态”,因其模糊了现实与虚拟、电影与戏剧,甚至观众与银幕的诸多边界;然而,也正因如此,这部电影才有了自己的迷人之处,也即成为导演本人想要探求的某种真实。










8.5
‘制作费是笔和A4纸, 梦想不会来到你身边而实现, 梦想只有努力追逐才会变为现实。 是否能够实现并不重要, 只要有梦想人生就会熠熠生辉。’ 一镜到底让我们在现实与虚拟的时空中穿梭,花瓶裂开的缝隙照进阳光。 让时间把梦想和热情带走,你甘心吗?导演用画幅的变换取代了转场,从16:9到2.35:1,画幅的轮替像一次呼吸,存在却容易被忽略。 ‘以前开班会选班委的时候, 毛遂自荐的我输给了朋友举荐的人气选手, 我到现在还记得向我投来的无数的嘲笑眼光, 如果当年用那种眼神看过我的同班同学中, 现在有人在看这部电影的话, 请你务必保持那种眼神。’ 嘶吼,挣扎,转身空无一人。 这是一首写给想要站上舞台的人的情诗, 吞咽下喉咙中的泪水,感动于创作者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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