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尸鬼

由于这些年美国流媒体市场趋于饱和，流媒体“一哥”Netflix不得不调整战略布局海外，以《火花》《全裸导演》《王国》《罪梦者》等Netflix自制剧迅速打开东亚市场，直到如今“环中国”的流媒体布局基本已尘埃落定。

坐拥巨大人口红利和相对开放文化环境的印度自然是Netflix等流媒体巨头眼中的“肥肉”，2018年Netflix高调打进印度市场。以“合作国把控内容，Netflix把控技术”为海外布局合作宗旨的Netflix与印度本土的多元文化融合，令贪腐题材《神圣游戏》、板球题材《板球少年》、现实犯罪题材《德里罪案》等剧纷纷应运而生。

趁Netflix韩国自制剧《王国》余温未消，Netflix趁热打铁推出了同样主打僵尸题材的印度自制剧《起尸鬼》。

所谓“起尸鬼”，即毗陀罗法所用之鬼名。菩萨戒疏咸注中曰；“毗陀罗者。西土有咒法。咒死尸令起。谓使鬼去杀人。”文句十下曰：“吉遮起尸鬼。”见于《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原文提到有的恶人能“咒起尸鬼，令断彼命，及坏其身”——说人话，就是广义认识中的僵尸。

《起尸鬼》的故事发生在印度森林深处，当地私人开发商在修建高速公路时遭到阻拦，军方不得不被迫出手，在村民言之凿凿的诅咒中武力赶走了当地村民。

万万没想到，军方的冒进无意中揭开了深山中的起尸鬼诅咒，释放出了埋葬在隧道里的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僵尸上校和他率领的不死军队。

大战一触即发，主人公维克拉姆以及身边的人类军队不得不挺身而出，作为人类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正面对抗潮水般的僵尸大军……

高概念的僵尸设定让《起尸鬼》先声夺人抓住观众眼球，可是豆瓣4.9分还是暴露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灾难艺术本质。

如果用两个字形容《起尸鬼》，莫过于“儿戏”。明明有Netflix技术的加成，首当其冲的观感毫不逊色，但是随着剧情推进，越来越黑的摄影和越来越局促的空间令其透露出十足的廉价感，格局小到不愧为大家戏称的“情景恐怖片”。

《起尸鬼》动辄拯救世界的宏大叙事显然并不能被180分钟的时长满足，于是肉眼可见的不得已而为之，僵尸概念被不断降维，最终把人类生死存亡之战的关键儿戏地押在宗教献祭，百年尸王距离还阳统治世界只有一个处女献祭的距离，“圣母”的角色只能草率地被推到幕前，成为了真正的故事“麦高芬”。“生化危机”转眼成了“这个杀手不太冷”，围绕着“圣女救济”拖到四集剧情要多敷衍有多敷衍，要多冗长多冗长。

常看僵尸片的观众总会对僵尸的设定形成衡量坐标，要不然是《僵尸世界大战》百米冲刺运动型僵尸，要不然是《生化危机》高智力型僵尸，要不然干脆传统里《僵尸肖恩》的傻瓜型僵尸……但是它们加一块儿，可能都没有《起尸鬼》里的僵尸如此拧巴。

印度僵尸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载歌载舞，百年尸王依然与时俱进，爬起来就会打电话下战书，蛊惑人心，率领千军万马却被人类士兵随手反杀；尸王手下率领的不死僵尸火枪队历经百年脸都烂了衣服却整齐如故，各个锦罗玉衣，离老远就停下脚步抬枪射击，甚至僵尸军乐队也没缺席，真不愧是英伦绅士范儿僵尸啊——等等，如果我要看枪战我干嘛看僵尸片啊！

说到僵尸，我暂停细品，多番回味：这不是《新少林五祖》的马宁儿吗？

最起码对我来说，对恐怖片，尤其是东亚恐怖片的偏爱出自对异域文化的猎奇心理，古老文明日积月累的神话体系构成了邪魅的迷信传说。可是到《起尸鬼》这儿，东方恐怖片对心理惊悚元素的拿捏被拖沓的故事摧毁，西方恐怖片出名的视觉刺激又被廉价的成本拖累，最后只好走马观花泛泛而谈，观众对异域文化的了解仅限于几个装神弄鬼的神婆而已。

聊《起尸鬼》自然免不了横向对比同时担任导演和编剧的帕特里克·格雷厄姆前作《恶鬼》。同样是Netflix出品，同样僵尸题材，同样主打政治惊悚，都包含反对独裁统治的控诉，《起尸鬼》根本就是《恶鬼》2.0，如果拿成本比甚至可以说是退步之作：两部僵尸题材剧集同时试图将政治惊悚与僵尸恐怖两种主题元素串联在一起，可是最终结果只会是显得头重脚轻，根本无力处理好政治表达和故事本文本身的契合，最终无数奔着恐怖僵尸片而来的观众骂骂咧咧就走了。

如果说有什么题材上进步，那就是剧中在政治解读里对僵尸题材符号化的展现。《恶鬼》出人意料地没有简单将“恶鬼”设定为独裁暴君，而是自愿堕落为僵尸的老百姓“不入地狱誓不成佛”的控诉，而《起尸鬼》中的僵尸则是殖民地百年来飘散不去的幽灵。1857年印度民族大起义结束了英国东印度公司几百年来对印度的殖民统治，虽然尘归尘土归土，但是扎根民族历史的恐惧仍萦绕于心。完整的东印度公司制服之于《起尸鬼》，就像清宫制服之于《僵尸先生》等一系列香港鬼片，都试图将观众对历史的恐惧物化为僵尸这种道具。

同时导演对于政治惊悚的具体表达，也上了一个小小的台阶。两部剧集同样把主人公设定为独裁体制内的一份子，在为宏大叙事不惜颠倒黑白的上级面前都有着毋庸置疑的忠诚。他们夸夸其谈“太平洋没加盖”的笑话，把所有反对者冠之以“共产”“西方敌对势力”或其他什么匪夷所思的罪名。

而《起尸鬼》进步的那一点，即使以率先被尸王蛊惑的军队上级描摹出愿意为独裁背书唱颂歌者也必定是最先抛弃人性，最先出卖人类的恶魔。于是看似我们跟随主人公维克拉姆在与僵尸对抗，实际想要展示的是一个印度“小粉红”的自省之旅，说是印度僵尸版《少年·小赵》也不为过。只是导演作者性的表达最终负在了技艺不精，草蛇灰线变成了被絮絮叨叨的纠结戏码所稀释，只看得焦躁难忍。

《起尸鬼》结尾，人类战胜了尸王却没有拯救世界，跨洋而来的英国军舰是否会掀起一波真正不骗人的“僵尸大战”，再一再二不再三，我们拭目以待！